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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远山院士去世后的第七天,能源站破土动工。

    选址在北陆平原以东约四十公里处,一片地质结构稳定、地热资源丰富的丘陵地带。按照林老留下的方案,这里将建设希望星上第一座大型地热-聚变混合发电站,建成后能够满足整个基地百分之八十的电力需求。

    动工仪式很简单。没有红地毯,没有剪彩,没有长长的讲话。李昊站在丘陵顶上,看着下方工地上忙碌的工程机甲和施工人员,只说了一句话:“林老走了,但他的方案还在。把这座电站建起来,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慕容雪站在李昊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今天的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联邦民政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在晨光中透着健康的光泽。她的目光落在工地上那些来往穿梭的工程机甲上,眼神专注而平静。

    仪式结束后,她走上前,将文件夹递给李昊:“将军,这是电站建设的详细进度表。按照计划,三个月内完成主体工程,六个月后并网发电。”

    李昊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问道:“材料供应跟得上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昨晚他又工作到凌晨三点,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联邦那边已经答应优先保障我们的建材供应。”慕容雪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运输距离太远。从联邦的工业区到我们的基地,陆路运输需要绕行一大片沼泽地,耗时太长。如果能开辟一条直达的运输路线……”

    “你的建议呢?”

    慕容雪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蜿蜒的路线。李昊注意到,那些红笔标注的线条非常精细,每条路线旁边都有手写的里程数和估算时间——这显然是慕容雪自己算出来的。

    “这片沼泽地其实可以利用。联邦有一种气垫运输车,可以在沼泽表面行驶。如果能调拨一批这种车辆,运输时间可以缩短百分之六十。”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指尖停在一个标注点,“这里是沼泽最窄处,宽度约十二公里。如果我们在这里设立一个中转站,气垫车从联邦工业区出发,直接穿越沼泽到达基地东侧,可以节省将近两百公里的绕行路程。”

    李昊看着地图,沉思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地图移到慕容雪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邀功的表情,只有一种认真做事之后的坦然。

    “调拨气垫车的事,我来和高上将谈。”李昊将地图递还给她,“你先拟定一个具体的运输方案,需要的车辆数量、人员配置、时间节点,都要算清楚。”

    “已经在做了。”慕容雪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嘴角轻轻上扬,但她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有一种温暖的光芒。

    李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转身向山下走去。

    慕容雪收起地图,快走两步跟上了他。

    从能源站选址出来,李昊的悬浮车在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忽然对司机说:“绕道去农田。”

    慕容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李昊正望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些熬夜留下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他的眼窝比一个月前更深了,颧骨的轮廓也更明显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将视线移回了前方。

    农田到了。

    王维研究员正在田埂上指挥着一群年轻的农技员进行田间管理。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沾满了泥巴,脸上晒得黝黑发红。看到李昊的悬浮车停在田边,他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迎了上来。

    “将军,您来得正好!”王维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板,差点被田埂上的石头绊了一跤,但脚步根本没停。

    李昊看着他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样子,嘴角难得地微微弯了一下。

    “将军,第一批超级小麦再有四十天就能收割了!”王维跑到李昊面前,把数据板举到他眼前,“您看这长势——叶片的叶绿素含量比我们在母星上的最好品种高出百分之十二,茎秆的纤维素含量也更高,抗倒伏能力更强。按照目前的生长速度,亩产预计比母星上的最好产量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五!”

    数据板上的图表密密麻麻,李昊看不太懂那些专业参数,但他能看懂王维眼中的光。那是一个科学家看到自己的心血结出果实时的光,纯粹而炽烈。

    “带我去看看。”李昊说。

    王维领着李昊走进麦田。田埂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李昊走在前面,慕容雪跟在他身后。麦苗已经有半人高,绿油油的叶片从两侧伸出来,不时拂过他们的衣裤。

    李昊蹲下身,看着田里那些绿油油的麦苗。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株麦苗的叶片。叶片厚实而富有弹性,上面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小的彩虹。

    “王研究员,辛苦了。”李昊站起身,拍了拍王维的肩膀。他的手掌落在王维肩上时,王维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这个跟随帝国科学院从母星一路逃到希望星的老科学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肯定了。

    “将军放心!”王维挺直了腰板,声音有些发紧,“四十天后,我亲自开第一刀收割机!”

    “你会开收割机?”李昊问。

    “不会。”王维咧嘴笑了,“但我可以现学。”

    李昊也笑了。笑容很浅,只持续了两三秒钟,但足以让慕容雪看到——他的眼角出现了几道细纹,那是这段时间很少出现的东西。

    从农田出来,李昊又去了工业区。

    工业区位于基地与农田之间,占地约五平方公里。几座大型厂房已经封顶,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工人们正在安装内部的设备,电焊的火花从厂房的窗口溅射出来,像是有人在里面放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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