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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千代田区，国防省大楼地下三层。
东条英机站在作战室的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分成了六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一片灰白色的雪花噪点。
没有画面。没有信号。什么都没有。
“已经确认过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国家安全保障局局长石原莞尔站在他身后，手中的文件夹微微发颤：“确认过三次了。从昨天凌晨开始，我们失去了东海方向所有的信号。气象气球和远程无人机也无法升空，敌人的电子干扰覆盖了志布志湾到种子岛之间的整个空域。”
“怒涛系统呢？”
“也断了。”
石原莞尔的声音干涩：“合众国第七舰队在十二天前就撤出了东海海域，他们在冲绳的通讯基站三天前彻底关闭了。我们向关岛方向发送了十二次加密请求，请求接入怒涛情报共享网络，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任何回应。”东条英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猛地把手边的茶杯扫到了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地下室的墙壁之间回荡。
没有人敢说话。作战室里十几个参谋和军官全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东条英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月前，在霓虹军方决定软禁横须贺基地的合众国驻军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合众国不会容忍自己的人在霓虹的土地上被当作人质扣留。但当时他判断，合众国正在面对北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双重压力，他们需要霓虹作为援助。
他判断错了。
合众国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果断。关岛风暴舰队向东移动的同时，合众国国务院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宣布终止一切与霓虹的军事合作，撤销对霓虹的所有情报共享授权，并正式将霓虹从“怒涛体系”中除名。
“独走行动”，合众国媒体是这么称呼霓虹软禁驻军的。霓虹在联盟内部独自行动，背叛了盟友的信任，从今往后一切后果自负。
这份声明发布之后，第七舰队就撤了。不只是撤出东海，而是连西太平洋的巡逻路线都重新调整了，止步于霓虹列岛周边海域。
然后是情报系统的中断。怒涛体系是合众国主导建立的联盟情报共享网络，覆盖了整个西太平洋地区的海洋侦察、信号监听和海洋声呐数据。霓虹曾经是这个体系的核心成员之一，享受着合众国提供的全方位情报支持。
但他们现在被踢出去了。
“联合舰队覆灭的时候，我们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的海上侦察力量。”石原莞尔翻开文件夹，声音在努力保持镇定，“之后怒涛网络一断，我们在东海方向就只剩下自己部署的几颗低轨侦察卫星和近岸雷达站。但这些卫星的有效覆盖时间每天不到四个小时，雷达站的探测距离也...”
“我不想听这些数字。”东条英机打断了他，“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赤县的舰队现在到哪儿了？”
石原莞尔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作战室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们不知道。”东条英机替他说出了答案，“我们从昨天晚上接到近海声呐阵列的异常信号之后，就再也无法确认赤县舰队的具体位置了。你们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有多少舰船，不知道他们准备在哪里登陆。”
“首相阁下……”陆军大臣冈村宁次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志布志湾方向的防御工事已经按照最高战备标准完成了部署。第一道防线的永备工事全部处于满员状态，第二道防线的机动部队也已经在黄昏前抵达了预定位置。”
“如果他们从志布志湾登陆，我们至少能够给他们一次迎头痛击。”
东条英机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冈村宁次的表态是在试图稳住局面，但两个人都清楚，失去了情报优势的霓虹就像是一个被蒙上双眼的拳击手，对手的拳头不知道会从哪里打过来。
“神侍部队呢？”东条英机问。
冈村宁次顿了一下：“大部分部署在志布志湾到京都之间的防线纵深。前线只有三个小队处于待命状态。”
“太少了。”
“首相阁下，神侍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如果过早暴露，一旦赤县的龙卫也投入战场，我们就会在关键节点上失去王牌对王牌的筹码。
我们手中的王牌可不止一个，寰宇答应的援助即将到来，我们只是遭遇了些许挫折而已，将这个精神传达下去。”
“是。”
东条英机盯着墙上的雪花噪点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清晨五点四十分，志布志湾。
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波浪缓缓漂移，在晨曦的映照下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沙滩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海鸥偶尔发出的鸣叫。
第一道防线的岸防据点是志布志湾最前线的防御节点。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半埋在沙滩后方的沙丘中，射孔狭窄而低矮，直指海面。碉堡内部，十二名霓虹士兵端着武器，透过射孔注视着海面上的雾气。
“有什么动静吗？”班长压低了声音问。
“没有。”了望哨的士兵摇了摇头，“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到。”
班长皱了皱眉。他在这里驻守了三年，对志布志湾的晨雾再熟悉不过。但今天这层雾让他觉得格外不对劲，太平静了。没有渔船的马达声，没有早起的海鸟群飞过，甚至连海浪的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几分。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通知后方，申请——”
话还没有说完，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不是风声。不是海鸟。那是某种高速飞行物撕裂空气的声音，从西北方向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
班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敌袭——”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第一波火力就落在了沙滩上。
志布志湾全长约十二公里，呈弧形展开，沙滩的后方是连绵的丘陵和人工构筑的防御工事，这里不同于蓝星上的那个港口，这里承载着京都的对海防御阵地，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是防备严密。
赤县登陆舰队的炮击覆盖了整个湾区的岸防阵地，从最西端的岩角到最东端的沙嘴，每一座暴露在地表以上的碉堡、每一个反登陆火力点，都遭到了密集的舰炮覆盖。
舰炮的爆炸声在海湾内反复回荡，混凝土碎片和沙土被抛向数十米的高空。第一轮打击持续了整整七分钟，志布志湾的沙滩上腾起了一排黑色的烟柱，将晨曦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浑浊的灰黄。
碉堡内的霓虹士兵在剧烈的震动中东倒西歪，混凝土墙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班长扶着墙勉强站稳，对着通讯器大喊：“后方！后方！志布志湾全线遭受炮击！请求——”
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噪音。
信号彻底中断了。
雾气中，第一批登陆艇从海面上浮现出来。
李克拉站在潇虞号的舰桥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志布志湾的登陆点。
炮击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霓虹人在志布志湾沿岸构建了大量的反登陆工事，但这些永备碉堡的目标过于明显，舰炮覆盖在几分钟内就将大部分暴露的射击点清理了一遍。
但这只是开胃菜。
霓虹的防御体系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海岸线上的碉堡，而是那些深埋在地下、隐藏在丘陵背后、伪装成普通民居的火力节点。真正的硬仗从登陆那一刻才开始。
“信天翁起飞了。”龙九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李克拉抬头望向天空。潇虞号的飞行甲板上，八架信天翁舰载机正在以三十秒一架的速度弹射升空。银灰色的机身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引擎的轰鸣声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第一批起飞的信天翁有二十架，来自文明号和潇虞号。它们的任务是夺取志布志湾上空的制空权，确保登陆艇在抢滩过程中不会受到霓虹空中力量的威胁。
但这还不够。
“第二航空编队准备，六分钟后起飞。”李克拉通过通讯器下达命令，“对志布志湾纵深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可疑目标进行压制射击。我不管它是农田还是民房，只要可能藏着重火力，全部清理干净。”
“明白。”
“第一梯队。”李克拉顿了顿，“准备好了吗？”
“钱光的龙卫已经在登陆艇上了。”龙九安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是最早登上登陆艇的，从凌晨四点就在等了。”
李克拉没有回答。他放下望远镜，望向潇虞号下方的海面。
二十艘登陆艇已经完成了编队，正以每艘搭载二十五人的编制向志布志湾的沙滩全速推进。登陆艇的尾部拖着白色的浪花，在海面上留下一条条笔直的白线。
最前方的那艘登陆艇上，钱光站在艇首。
他没有坐。从登上登陆艇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站着，面朝着逐渐逼近的海岸线。动力装甲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龙首头盔的V字猩红视镜在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身后的四十九名龙卫同样站立着，同样沉默着。
登陆艇的引擎在全力运转，艇身在海浪中上下颠簸。海水飞溅起来，打在钱光的装甲上，顺着金属表面的纹路滑落。
前方三百米。
志布志湾的沙滩上，被炮火炸开的弹坑还在冒着青烟。碉堡的残骸散落在沙丘之间，有些还在燃烧。但那些深埋在地下的火力点仍然在运作，没有暴露。
前方两百米。
一艘登陆艇的左侧突然被什么击中了。爆炸的冲击波将艇身掀起来，又重重地砸回海面上。艇身侧倾，两名龙卫落入了水中。但他们身上的动力装甲足够沉重，很快就在海水中站稳了脚跟，开始向沙滩跋涉。
前方的沙丘中冒出几道火光，重机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打在海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子弹打在钱光面前登陆艇的防弹钢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钱光没有躲避。他甚至没有蹲下。
登陆艇的发动机发出了最后的怒吼，艇首猛地撞上了沙滩的缓坡。铁制的登陆踏板轰然落下，砸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钱光跨出了第一步。
他的右脚踩在霓虹的国土上，溅起一片沙子和海水。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很快，但并不急躁，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擎稳旗子。”李克拉特意接通了龙卫的通讯频道，擎旗的龙卫单手拿着爆弹枪对海岸上的火力点进行压制，另一只手中的旗子更加稳定。
三面旗，红底金星的旗子，黑龙旗和潇虞旗，跟着第一批冲滩的龙卫登上了霓虹的土地上。
身后，四十七名龙卫鱼贯而出，在沙滩上散开成标准的战术队形。V字猩红视镜在晨雾中闪烁成一片血红色的光点。
前方沙丘上的机枪火力骤然加剧。子弹打在龙卫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留下弹痕都做不到。
又有一艘登陆艇被击中了。这次的爆炸规模更大，整艘艇被掀翻在海面上，艇内的龙卫全部落水。但落水的龙卫很快就从海面下站了起来，涉水向沙滩移动。
他们的速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钱光走上沙滩之后，他的步伐开始加快。从走到跑，从跑到冲刺。动力装甲的腿部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他的身后卷起一道沙尘。
机枪子弹打在他的胸甲上，弹头碎裂后向四面八方飞溅。
钱光没有停。
距离沙丘还有四十米。他猛地蹬地，整个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弹射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砸在了沙丘上方的机枪阵地上。
落入沙丘的那一刻，他的右手握住了机枪枪管。枪管在高温下发出嗤嗤的声响，但钱光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热量。他猛力一拽，将整挺机枪连同射手一起从掩体后面拖了出来。
机枪射手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沙滩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钱光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向下一座火力点冲去。
身后的龙卫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冲上了沙丘。
第一道防线的突破口被撕开了。
第二波登陆艇紧跟着抵达了海滩。在龙卫站稳脚跟之后，第二批的部队多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一军团的悬浮装甲战车，这些有着悬浮底盘的坦克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技术，可以稳稳飘在海面上，在鼠人坦克兵的驾驶之下，他们一边开火补充火力，一边跟着登陆艇第二波次朝着滩头冲锋。
赵刚的两栖作战旅在第一梯队后面跟进，他们的登陆艇在沙滩上排成一排，踏板轰然落下。身穿浅灰色作战服的士兵们从艇内鱼贯而出，在沙滩上快速集结。
赵刚身材不高，但肩宽腰圆，脸上的表情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冷硬。他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单膝跪在沙滩上，摊开手中的地图。
在他的身后，一个营的悬浮坦克同时登陆，在通讯频道之中他们分工明确，很快就散开了。
“一营去左翼，二营走右翼，三营做预备队。”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几乎听不见，但身边的通讯兵通过战术耳机把指令传达到了每支部队，“跟着龙卫的尾巴走，别自己去踩雷，把旗子给我插到障碍带后面去！”
士兵们没有喊口号，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两栖旅的战士们在沙滩上迅速展开，跟在龙卫身后向前推进。
天空中信天翁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密集。第二批起飞的舰载机已经抵达了志布志湾的上空，开始对纵深目标实施压制射击。八架信天翁分成两个编队，从千米高空俯冲而下，将机载火箭弹和航弹倾泻在那些可能藏有重型火力的区域。
地面上腾起一连串的爆炸，泥土、碎石和植被被炸飞到空中。隐藏在丘陵背后的一座反坦克炮阵地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两枚火箭弹命中了弹药堆放点，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
但霓虹人的反击也随之而来。
志布志湾后方五公里处的一座山丘上，隐藏在地下的防空阵地忽然打开了伪装网。六门高射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在天空中编织出一张死亡之网。
一架信天翁被弹幕击中了左翼，机身在半空中剧烈摇晃，拖着浓烟向海面坠去。飞行员在最后一刻弹射成功，降落伞在海面上空展开。
剩下的信天翁立刻拉升高度，盘旋着寻找反击的角度。两架信天翁脱离编队向防空阵地的方向俯冲，用航弹将其炸成了碎片。
第一波登陆行动从开始到突破第一道防线，用了二十七分钟。
志布志湾的沙滩上，散落着被摧毁的登陆艇残骸、燃烧的碉堡碎片和阵亡者留下的武器装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龙卫的第一梯队已经推进到了沙滩后方的第一道丘陵线上。在那里，霓虹人的防御变得更加难以对付——永备工事被伪装成岩石和树丛，混凝土地堡隐藏在陡峭的山坡内侧，射界覆盖了整个开阔地带。
钱光在第一道丘陵线的山脚下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那些伪装成岩石的地堡。看到了隐藏在树丛中的射击孔。看到了山坡上埋设的地雷和铁丝网。
龙卫趟过去很容易，但是现在兄弟部队正在后方跟进，如果不去一一拔除，那么后续的推进行动将会受到很大的阻碍。
钱光猛地从巨石后面站起身来。他没有等，直接冲向了正面的第一座地堡。动力装甲的推进器在背后喷出两道蓝色的火焰，他的速度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限，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划过山坡。
霓虹地堡中的机枪手反应极快。子弹如同暴雨般打过来，打在钱光的装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但钱光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子弹大部分都落在他身后，打在地面上溅起一蓬蓬泥土。
五秒。钱光冲过了两百米的距离，直接撞在了地堡的射击孔上。
钢筋混凝土的墙壁被他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他第二下撞击的时候，整面墙体都碎裂开来。机枪手被落下的混凝土块砸中，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地堡全部调转了枪口。
钱光撞穿的缺口处，另外四名龙卫先后冲了进去，将地堡内部的霓虹守军全部清除。但在此同时，左翼斜坡上的五座地堡一起开火，密集的弹幕扫射在正面地堡的废墟上，将钢筋混凝土残骸打得粉碎。
“怪...怪物？！”饶是见惯了寰宇的光怪陆离，龙卫这种“简单粗暴”的突防方式还是给小鬼子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其他龙卫没有去看他。他们从废墟中展开，向左右两侧分散。方式有效，可以继续执行。
东条英机的电话最终没有接通天皇。
不是天皇拒绝接听，而是通讯线路断了。志布志湾遭到攻击的消息传到东京的时候，国防省大楼内的通信网络就已经开始超负荷运转。各条战线的战报、各级指挥部的请示、后方部队的调动指令，所有的信息流在同一时间涌入了这栋大楼的通信中枢。
线路过载了。
“志布志湾防区报告，赤县部队已经突破了第一道海岸防线。”石原莞尔站在东条英机面前，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从容，“登陆部队的推进速度非常快，前导部队的装甲单位无法被常规机枪火力阻止。初步判断是高科技重装部队。”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东条英机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告诉他们，给我守住第二道防线。志布志湾的防线上有超过三百座永备工事，有经营了三年的交叉火力网络，有足够打光整个登陆场的储备弹药。让他们给我守住。”
“已经发过了。”
“神侍到了没有？”
“最近的一个小队从志布志湾东北方向的营地出发，天亮前就能抵达第二道防线。另外两个小队也在调动中，预计...”
“太慢了。”东条英机打断了他，“让神侍全速前进。不要让后勤拖慢他们的速度，不要让任何东西拖慢他们的速度。”
石原莞尔匆匆记下命令。
冈村宁次从作战室的另一端走来，脸色铁青。
“首相阁下，还有一件事。”
东条英机抬头看他。
“我们在志布志湾上空的雷达显示，敌人的舰载机数量远超预期。”冈村宁次的声音低沉，“他们至少有两个中队的航空力量在志布志湾上空活动。我们的空军基地在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拦截机，但在航程和数量上都处于劣势。”
“海军的航空力量呢？”
冈村宁次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回答：“联合舰队覆灭之后，他们的舰载机飞行员也大部分随着舰队沉没了。”
东条英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让空军全力出击。不计代价，把敌人的航空力量拖住，给神侍争取时间。”
“明白。”
志布志湾北方的天空中，第三波信天翁编队正在高速掠过。
他们的目标是志布志湾后方二十公里范围内的桥梁、公路交汇点和通讯中继站，霓虹人的后勤补给线。
李克拉从一开始就清楚，七千人在霓虹本土作战，最大的劣势不是兵力对比，而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压制住对方的战略纵深。霓虹人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调动兵力、物资和神侍，而他的七千人只能靠自己手中的力量打开局面。
所以他必须切断霓虹人向志布志湾方向投送兵力的速度。
三架信天翁以低空高速的飞行方式突入目标区域，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百米的高度投下了八枚精确制导炸弹。炸弹落在志布志湾通往内陆的主干公路上，将路面炸出了三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坑。
另一组编队攻击了志布志湾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的一座通讯中继站。高耸的天线塔在爆炸中倒塌，通讯信号中断的警报在霓虹后方指挥部的通讯室里响起。
但霓虹人的反应同样迅速。
志布志湾的第二道防线由连绵的山丘和人工障碍组成。永备工事隐藏在整座山丘的内部，只有狭窄的射击孔暴露在外。
这里的火力不太一样，有着部分能量武器作为火力补充，“龙卫”战甲现在已经没法完全阻挡敌人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火力了。
已经有三人牺牲，两人受伤。
正面硬闯不行。
钱光退回到巨石后面，目光在防线的布局上快速扫描。四座地堡的交叉射界完美覆盖了正面通道，从任何角度接近都会被至少两个火力点同时覆盖。
他带着一个小队贴着山坡向左侧快速移动，同时索锐很默契的下令让烟雾弹掩护。烟雾弹为他争取了大约三十秒的窗口期，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突破左翼斜坡上五座地堡的火力覆盖范围。
左翼的斜坡比正面更加陡峭，岩石裸露，几乎没有植被覆盖。这样的地形对于普通步兵来说几乎是不可能通过的，但对于龙卫，这反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盲区，地堡的射击角度倾向于覆盖正面的开阔地带，对陡坡的直接火力覆盖相对较弱。
钱光的判断没有错。
他攀上陡坡的顶部时，左翼第一座地堡的机枪手还没有来得及调整枪口。龙卫距离地堡只有不到五十米，机枪的子弹打在他脚下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他没有减速，直接撞进了地堡的射击孔。
沙滩上，第四波登陆艇正在靠岸。不灭者的身影出现在船舷边。
李克拉从潇虞号的舰桥上走下来，登上了最后一艘准备出发的登陆艇。
他要亲自上岸。
志布志湾的沙滩上，硝烟还没有散去。潮水把沙滩上的血迹冲刷成淡红色，又涌回海中。海面上漂浮着几艘登陆艇的残骸，火焰在残骸上燃烧着，冒出黑色的浓烟。
李克拉踩着踏板走下登陆艇，双脚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在手中攥紧。
这就是霓虹的国土。他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总指挥。”龙九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华北总制的消息，询问我们的进度。”
李克拉拍拍手上的海沙：“把旗子插到那个高地上，给王总制拍个图片送回去。同时让小鬼子们知道，我们来了。”
东京都千代田区，国防省大楼地下三层。
东条英机站在作战室的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分成了六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一片灰白色的雪花噪点。
没有画面。没有信号。什么都没有。
“已经确认过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国家安全保障局局长石原莞尔站在他身后，手中的文件夹微微发颤：“确认过三次了。从昨天凌晨开始，我们失去了东海方向所有的信号。气象气球和远程无人机也无法升空，敌人的电子干扰覆盖了志布志湾到种子岛之间的整个空域。”
“怒涛系统呢？”
“也断了。”
石原莞尔的声音干涩：“合众国第七舰队在十二天前就撤出了东海海域，他们在冲绳的通讯基站三天前彻底关闭了。我们向关岛方向发送了十二次加密请求，请求接入怒涛情报共享网络，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任何回应。”东条英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猛地把手边的茶杯扫到了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地下室的墙壁之间回荡。
没有人敢说话。作战室里十几个参谋和军官全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东条英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月前，在霓虹军方决定软禁横须贺基地的合众国驻军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合众国不会容忍自己的人在霓虹的土地上被当作人质扣留。但当时他判断，合众国正在面对北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双重压力，他们需要霓虹作为援助。
他判断错了。
合众国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果断。关岛风暴舰队向东移动的同时，合众国国务院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宣布终止一切与霓虹的军事合作，撤销对霓虹的所有情报共享授权，并正式将霓虹从“怒涛体系”中除名。
“独走行动”，合众国媒体是这么称呼霓虹软禁驻军的。霓虹在联盟内部独自行动，背叛了盟友的信任，从今往后一切后果自负。
这份声明发布之后，第七舰队就撤了。不只是撤出东海，而是连西太平洋的巡逻路线都重新调整了，止步于霓虹列岛周边海域。
然后是情报系统的中断。怒涛体系是合众国主导建立的联盟情报共享网络，覆盖了整个西太平洋地区的海洋侦察、信号监听和海洋声呐数据。霓虹曾经是这个体系的核心成员之一，享受着合众国提供的全方位情报支持。
但他们现在被踢出去了。
“联合舰队覆灭的时候，我们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的海上侦察力量。”石原莞尔翻开文件夹，声音在努力保持镇定，“之后怒涛网络一断，我们在东海方向就只剩下自己部署的几颗低轨侦察卫星和近岸雷达站。但这些卫星的有效覆盖时间每天不到四个小时，雷达站的探测距离也...”
“我不想听这些数字。”东条英机打断了他，“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赤县的舰队现在到哪儿了？”
石原莞尔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作战室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们不知道。”东条英机替他说出了答案，“我们从昨天晚上接到近海声呐阵列的异常信号之后，就再也无法确认赤县舰队的具体位置了。你们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有多少舰船，不知道他们准备在哪里登陆。”
“首相阁下……”陆军大臣冈村宁次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志布志湾方向的防御工事已经按照最高战备标准完成了部署。第一道防线的永备工事全部处于满员状态，第二道防线的机动部队也已经在黄昏前抵达了预定位置。”
“如果他们从志布志湾登陆，我们至少能够给他们一次迎头痛击。”
东条英机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冈村宁次的表态是在试图稳住局面，但两个人都清楚，失去了情报优势的霓虹就像是一个被蒙上双眼的拳击手，对手的拳头不知道会从哪里打过来。
“神侍部队呢？”东条英机问。
冈村宁次顿了一下：“大部分部署在志布志湾到京都之间的防线纵深。前线只有三个小队处于待命状态。”
“太少了。”
“首相阁下，神侍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如果过早暴露，一旦赤县的龙卫也投入战场，我们就会在关键节点上失去王牌对王牌的筹码。
我们手中的王牌可不止一个，寰宇答应的援助即将到来，我们只是遭遇了些许挫折而已，将这个精神传达下去。”
“是。”
东条英机盯着墙上的雪花噪点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清晨五点四十分，志布志湾。
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波浪缓缓漂移，在晨曦的映照下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沙滩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海鸥偶尔发出的鸣叫。
第一道防线的岸防据点是志布志湾最前线的防御节点。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半埋在沙滩后方的沙丘中，射孔狭窄而低矮，直指海面。碉堡内部，十二名霓虹士兵端着武器，透过射孔注视着海面上的雾气。
“有什么动静吗？”班长压低了声音问。
“没有。”了望哨的士兵摇了摇头，“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到。”
班长皱了皱眉。他在这里驻守了三年，对志布志湾的晨雾再熟悉不过。但今天这层雾让他觉得格外不对劲，太平静了。没有渔船的马达声，没有早起的海鸟群飞过，甚至连海浪的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几分。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通知后方，申请——”
话还没有说完，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不是风声。不是海鸟。那是某种高速飞行物撕裂空气的声音，从西北方向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
班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敌袭——”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第一波火力就落在了沙滩上。
志布志湾全长约十二公里，呈弧形展开，沙滩的后方是连绵的丘陵和人工构筑的防御工事，这里不同于蓝星上的那个港口，这里承载着京都的对海防御阵地，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是防备严密。
赤县登陆舰队的炮击覆盖了整个湾区的岸防阵地，从最西端的岩角到最东端的沙嘴，每一座暴露在地表以上的碉堡、每一个反登陆火力点，都遭到了密集的舰炮覆盖。
舰炮的爆炸声在海湾内反复回荡，混凝土碎片和沙土被抛向数十米的高空。第一轮打击持续了整整七分钟，志布志湾的沙滩上腾起了一排黑色的烟柱，将晨曦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浑浊的灰黄。
碉堡内的霓虹士兵在剧烈的震动中东倒西歪，混凝土墙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班长扶着墙勉强站稳，对着通讯器大喊：“后方！后方！志布志湾全线遭受炮击！请求——”
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噪音。
信号彻底中断了。
雾气中，第一批登陆艇从海面上浮现出来。
李克拉站在潇虞号的舰桥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志布志湾的登陆点。
炮击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霓虹人在志布志湾沿岸构建了大量的反登陆工事，但这些永备碉堡的目标过于明显，舰炮覆盖在几分钟内就将大部分暴露的射击点清理了一遍。
但这只是开胃菜。
霓虹的防御体系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海岸线上的碉堡，而是那些深埋在地下、隐藏在丘陵背后、伪装成普通民居的火力节点。真正的硬仗从登陆那一刻才开始。
“信天翁起飞了。”龙九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李克拉抬头望向天空。潇虞号的飞行甲板上，八架信天翁舰载机正在以三十秒一架的速度弹射升空。银灰色的机身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引擎的轰鸣声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第一批起飞的信天翁有二十架，来自文明号和潇虞号。它们的任务是夺取志布志湾上空的制空权，确保登陆艇在抢滩过程中不会受到霓虹空中力量的威胁。
但这还不够。
“第二航空编队准备，六分钟后起飞。”李克拉通过通讯器下达命令，“对志布志湾纵深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可疑目标进行压制射击。我不管它是农田还是民房，只要可能藏着重火力，全部清理干净。”
“明白。”
“第一梯队。”李克拉顿了顿，“准备好了吗？”
“钱光的龙卫已经在登陆艇上了。”龙九安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是最早登上登陆艇的，从凌晨四点就在等了。”
李克拉没有回答。他放下望远镜，望向潇虞号下方的海面。
二十艘登陆艇已经完成了编队，正以每艘搭载二十五人的编制向志布志湾的沙滩全速推进。登陆艇的尾部拖着白色的浪花，在海面上留下一条条笔直的白线。
最前方的那艘登陆艇上，钱光站在艇首。
他没有坐。从登上登陆艇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站着，面朝着逐渐逼近的海岸线。动力装甲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龙首头盔的V字猩红视镜在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身后的四十九名龙卫同样站立着，同样沉默着。
登陆艇的引擎在全力运转，艇身在海浪中上下颠簸。海水飞溅起来，打在钱光的装甲上，顺着金属表面的纹路滑落。
前方三百米。
志布志湾的沙滩上，被炮火炸开的弹坑还在冒着青烟。碉堡的残骸散落在沙丘之间，有些还在燃烧。但那些深埋在地下的火力点仍然在运作，没有暴露。
前方两百米。
一艘登陆艇的左侧突然被什么击中了。爆炸的冲击波将艇身掀起来，又重重地砸回海面上。艇身侧倾，两名龙卫落入了水中。但他们身上的动力装甲足够沉重，很快就在海水中站稳了脚跟，开始向沙滩跋涉。
前方的沙丘中冒出几道火光，重机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打在海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子弹打在钱光面前登陆艇的防弹钢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钱光没有躲避。他甚至没有蹲下。
登陆艇的发动机发出了最后的怒吼，艇首猛地撞上了沙滩的缓坡。铁制的登陆踏板轰然落下，砸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钱光跨出了第一步。
他的右脚踩在霓虹的国土上，溅起一片沙子和海水。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很快，但并不急躁，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擎稳旗子。”李克拉特意接通了龙卫的通讯频道，擎旗的龙卫单手拿着爆弹枪对海岸上的火力点进行压制，另一只手中的旗子更加稳定。
三面旗，红底金星的旗子，黑龙旗和潇虞旗，跟着第一批冲滩的龙卫登上了霓虹的土地上。
身后，四十七名龙卫鱼贯而出，在沙滩上散开成标准的战术队形。V字猩红视镜在晨雾中闪烁成一片血红色的光点。
前方沙丘上的机枪火力骤然加剧。子弹打在龙卫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留下弹痕都做不到。
又有一艘登陆艇被击中了。这次的爆炸规模更大，整艘艇被掀翻在海面上，艇内的龙卫全部落水。但落水的龙卫很快就从海面下站了起来，涉水向沙滩移动。
他们的速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钱光走上沙滩之后，他的步伐开始加快。从走到跑，从跑到冲刺。动力装甲的腿部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他的身后卷起一道沙尘。
机枪子弹打在他的胸甲上，弹头碎裂后向四面八方飞溅。
钱光没有停。
距离沙丘还有四十米。他猛地蹬地，整个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弹射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砸在了沙丘上方的机枪阵地上。
落入沙丘的那一刻，他的右手握住了机枪枪管。枪管在高温下发出嗤嗤的声响，但钱光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热量。他猛力一拽，将整挺机枪连同射手一起从掩体后面拖了出来。
机枪射手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沙滩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钱光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向下一座火力点冲去。
身后的龙卫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冲上了沙丘。
第一道防线的突破口被撕开了。
第二波登陆艇紧跟着抵达了海滩。在龙卫站稳脚跟之后，第二批的部队多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一军团的悬浮装甲战车，这些有着悬浮底盘的坦克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技术，可以稳稳飘在海面上，在鼠人坦克兵的驾驶之下，他们一边开火补充火力，一边跟着登陆艇第二波次朝着滩头冲锋。
赵刚的两栖作战旅在第一梯队后面跟进，他们的登陆艇在沙滩上排成一排，踏板轰然落下。身穿浅灰色作战服的士兵们从艇内鱼贯而出，在沙滩上快速集结。
赵刚身材不高，但肩宽腰圆，脸上的表情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冷硬。他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单膝跪在沙滩上，摊开手中的地图。
在他的身后，一个营的悬浮坦克同时登陆，在通讯频道之中他们分工明确，很快就散开了。
“一营去左翼，二营走右翼，三营做预备队。”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几乎听不见，但身边的通讯兵通过战术耳机把指令传达到了每支部队，“跟着龙卫的尾巴走，别自己去踩雷，把旗子给我插到障碍带后面去！”
士兵们没有喊口号，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两栖旅的战士们在沙滩上迅速展开，跟在龙卫身后向前推进。
天空中信天翁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密集。第二批起飞的舰载机已经抵达了志布志湾的上空，开始对纵深目标实施压制射击。八架信天翁分成两个编队，从千米高空俯冲而下，将机载火箭弹和航弹倾泻在那些可能藏有重型火力的区域。
地面上腾起一连串的爆炸，泥土、碎石和植被被炸飞到空中。隐藏在丘陵背后的一座反坦克炮阵地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两枚火箭弹命中了弹药堆放点，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
但霓虹人的反击也随之而来。
志布志湾后方五公里处的一座山丘上，隐藏在地下的防空阵地忽然打开了伪装网。六门高射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在天空中编织出一张死亡之网。
一架信天翁被弹幕击中了左翼，机身在半空中剧烈摇晃，拖着浓烟向海面坠去。飞行员在最后一刻弹射成功，降落伞在海面上空展开。
剩下的信天翁立刻拉升高度，盘旋着寻找反击的角度。两架信天翁脱离编队向防空阵地的方向俯冲，用航弹将其炸成了碎片。
第一波登陆行动从开始到突破第一道防线，用了二十七分钟。
志布志湾的沙滩上，散落着被摧毁的登陆艇残骸、燃烧的碉堡碎片和阵亡者留下的武器装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龙卫的第一梯队已经推进到了沙滩后方的第一道丘陵线上。在那里，霓虹人的防御变得更加难以对付——永备工事被伪装成岩石和树丛，混凝土地堡隐藏在陡峭的山坡内侧，射界覆盖了整个开阔地带。
钱光在第一道丘陵线的山脚下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那些伪装成岩石的地堡。看到了隐藏在树丛中的射击孔。看到了山坡上埋设的地雷和铁丝网。
龙卫趟过去很容易，但是现在兄弟部队正在后方跟进，如果不去一一拔除，那么后续的推进行动将会受到很大的阻碍。
钱光猛地从巨石后面站起身来。他没有等，直接冲向了正面的第一座地堡。动力装甲的推进器在背后喷出两道蓝色的火焰，他的速度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限，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划过山坡。
霓虹地堡中的机枪手反应极快。子弹如同暴雨般打过来，打在钱光的装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但钱光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子弹大部分都落在他身后，打在地面上溅起一蓬蓬泥土。
五秒。钱光冲过了两百米的距离，直接撞在了地堡的射击孔上。
钢筋混凝土的墙壁被他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他第二下撞击的时候，整面墙体都碎裂开来。机枪手被落下的混凝土块砸中，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地堡全部调转了枪口。
钱光撞穿的缺口处，另外四名龙卫先后冲了进去，将地堡内部的霓虹守军全部清除。但在此同时，左翼斜坡上的五座地堡一起开火，密集的弹幕扫射在正面地堡的废墟上，将钢筋混凝土残骸打得粉碎。
“怪...怪物？！”饶是见惯了寰宇的光怪陆离，龙卫这种“简单粗暴”的突防方式还是给小鬼子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其他龙卫没有去看他。他们从废墟中展开，向左右两侧分散。方式有效，可以继续执行。
东条英机的电话最终没有接通天皇。
不是天皇拒绝接听，而是通讯线路断了。志布志湾遭到攻击的消息传到东京的时候，国防省大楼内的通信网络就已经开始超负荷运转。各条战线的战报、各级指挥部的请示、后方部队的调动指令，所有的信息流在同一时间涌入了这栋大楼的通信中枢。
线路过载了。
“志布志湾防区报告，赤县部队已经突破了第一道海岸防线。”石原莞尔站在东条英机面前，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从容，“登陆部队的推进速度非常快，前导部队的装甲单位无法被常规机枪火力阻止。初步判断是高科技重装部队。”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东条英机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告诉他们，给我守住第二道防线。志布志湾的防线上有超过三百座永备工事，有经营了三年的交叉火力网络，有足够打光整个登陆场的储备弹药。让他们给我守住。”
“已经发过了。”
“神侍到了没有？”
“最近的一个小队从志布志湾东北方向的营地出发，天亮前就能抵达第二道防线。另外两个小队也在调动中，预计...”
“太慢了。”东条英机打断了他，“让神侍全速前进。不要让后勤拖慢他们的速度，不要让任何东西拖慢他们的速度。”
石原莞尔匆匆记下命令。
冈村宁次从作战室的另一端走来，脸色铁青。
“首相阁下，还有一件事。”
东条英机抬头看他。
“我们在志布志湾上空的雷达显示，敌人的舰载机数量远超预期。”冈村宁次的声音低沉，“他们至少有两个中队的航空力量在志布志湾上空活动。我们的空军基地在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拦截机，但在航程和数量上都处于劣势。”
“海军的航空力量呢？”
冈村宁次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回答：“联合舰队覆灭之后，他们的舰载机飞行员也大部分随着舰队沉没了。”
东条英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让空军全力出击。不计代价，把敌人的航空力量拖住，给神侍争取时间。”
“明白。”
志布志湾北方的天空中，第三波信天翁编队正在高速掠过。
他们的目标是志布志湾后方二十公里范围内的桥梁、公路交汇点和通讯中继站，霓虹人的后勤补给线。
李克拉从一开始就清楚，七千人在霓虹本土作战，最大的劣势不是兵力对比，而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压制住对方的战略纵深。霓虹人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调动兵力、物资和神侍，而他的七千人只能靠自己手中的力量打开局面。
所以他必须切断霓虹人向志布志湾方向投送兵力的速度。
三架信天翁以低空高速的飞行方式突入目标区域，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百米的高度投下了八枚精确制导炸弹。炸弹落在志布志湾通往内陆的主干公路上，将路面炸出了三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坑。
另一组编队攻击了志布志湾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的一座通讯中继站。高耸的天线塔在爆炸中倒塌，通讯信号中断的警报在霓虹后方指挥部的通讯室里响起。
但霓虹人的反应同样迅速。
志布志湾的第二道防线由连绵的山丘和人工障碍组成。永备工事隐藏在整座山丘的内部，只有狭窄的射击孔暴露在外。
这里的火力不太一样，有着部分能量武器作为火力补充，“龙卫”战甲现在已经没法完全阻挡敌人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火力了。
已经有三人牺牲，两人受伤。
正面硬闯不行。
钱光退回到巨石后面，目光在防线的布局上快速扫描。四座地堡的交叉射界完美覆盖了正面通道，从任何角度接近都会被至少两个火力点同时覆盖。
他带着一个小队贴着山坡向左侧快速移动，同时索锐很默契的下令让烟雾弹掩护。烟雾弹为他争取了大约三十秒的窗口期，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突破左翼斜坡上五座地堡的火力覆盖范围。
左翼的斜坡比正面更加陡峭，岩石裸露，几乎没有植被覆盖。这样的地形对于普通步兵来说几乎是不可能通过的，但对于龙卫，这反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盲区，地堡的射击角度倾向于覆盖正面的开阔地带，对陡坡的直接火力覆盖相对较弱。
钱光的判断没有错。
他攀上陡坡的顶部时，左翼第一座地堡的机枪手还没有来得及调整枪口。龙卫距离地堡只有不到五十米，机枪的子弹打在他脚下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他没有减速，直接撞进了地堡的射击孔。
沙滩上，第四波登陆艇正在靠岸。不灭者的身影出现在船舷边。
李克拉从潇虞号的舰桥上走下来，登上了最后一艘准备出发的登陆艇。
他要亲自上岸。
志布志湾的沙滩上，硝烟还没有散去。潮水把沙滩上的血迹冲刷成淡红色，又涌回海中。海面上漂浮着几艘登陆艇的残骸，火焰在残骸上燃烧着，冒出黑色的浓烟。
李克拉踩着踏板走下登陆艇，双脚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在手中攥紧。
这就是霓虹的国土。他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总指挥。”龙九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华北总制的消息，询问我们的进度。”
李克拉拍拍手上的海沙：“把旗子插到那个高地上，给王总制拍个图片送回去。同时让小鬼子们知道，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