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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公里高的轨道上，孙无崖坐在三级观察站的主控台前，双手悬在控制面板上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面前的全息投影上，三座余火之环的能量读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号环的能源条已经滑到了百分之二的红色警戒线以下，二号环的管线故障让它的战斗功率只剩下百分之六十一且还在持续走低，三号环的通讯延迟已经扩大到了三点四秒。
三点四秒。在太空战场上，这个数字足够一艘星舰飞越数千公里，足够一发重型能量炮撕裂一座空间站的护盾。
孙无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面色凝重。
他知道三座环撑不了多久了。守望者在频道里说过，最多二十五分钟——但那是在星际开拓团不发动总攻的前提下。如果那些无人舰队现在压上来，以三环目前的残余火力，能撑住十五分钟就算奇迹。
轨道站的舱室中只有换气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孙无崖的体感机器人静静地站在墙角，通体洁白的金属外壳在控制台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阿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然是那副毒舌的腔调：“从你的心率变化来看，你现在非常焦虑。建议你深呼吸，否则你的血压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闭嘴。”孙无崖没好气地说。
他已经在这个钢铁盒子里困了十多年。
但今天不一样。也许从李元鹿打通了到这里的传送门后就不一样了，但是今天格外的不一样。
今天，他手上有牌可打。
孙无崖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边缘的一组信号源上，那是从云州方向传送来的十二个光点，自从三级空间站这里稳定之后，被一架架传送到这里来的战机。
凤凰战机。
十二架星灵凤凰战机的改进型天空战机。机身修长，通体银白色，机翼两侧装备着离子射线炮，尾部喷射着耀眼的蓝色尾焰。
孙无崖的嘴角微微上扬。
崔剑鹰还真把这东西造出来了。
他记得几年前前崔剑鹰来找他商量凤凰战机的设计方案时，他看过那些图纸，当时他只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以赤县目前的工业基础，要生产这种级别的天空战机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赛兰斯给出的图纸十分的详细，但是不管是在技术还是材料上，覆水都有着很大的缺口。
但崔剑鹰硬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他把群星重工的所有生产线都停了，吃住都在工厂里，图纸改了无数遍，原型机报废了好几架。
“技术部的人最开始说不可能。我就跟他们说，我闺女在太空顶着，你们告诉我造不出来？”崔剑鹰双眼通红，在最后阶段化不可能为可能。
当李元鹿主动接下太空防线的任务时，崔剑鹰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所有资源都砸进了凤凰战机的研发里。
而现在，那些凤凰战机就在那里。
十二架银白色的战机离开轨道，在空间站外围完成编组。但是由阿轨接手的无人操控系统，体现不出来这完美艺术品一样的战机的全部实力。
这种情况下去和星际开拓团的无人舰队对抗，撑不过三分钟。
孙无崖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十多年来没有握过操纵杆，没有触碰过大气层外的飞行器。他只是一个技术员，一个被困在轨道站上的半吊子工程师，不是战斗机飞行员。
但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些凤凰战机的操作系统。
当初崔剑鹰的设计方案他全程参与讨论，那些控制界面的布局、参数调节的逻辑、体感操控的接口协议，全都有他的手笔。他知道那些战机的每一个子系统，每一行控制代码，每一个隐藏功能。
而且，他有阿轨。
“阿轨，连接凤凰战机体感操控协议。”孙无崖的声音在舱室中响起，平静而坚定。
阿轨沉默了两秒，对于一个智能系统来说，这个停顿几乎相当于人类的震惊：“你确定？你不是战斗人员。你的体感操控技术虽然先进，但从未在实战中测试过...”
“我知道。”孙无崖打断了它，“但我比你更熟悉这套系统。现在没有时间给你练手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的死亡率……”阿轨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计算无法精确预测，但不会低于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的死亡率。”孙无崖轻笑了一声，“我在你这个钢铁盒子里困了十多年，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个？”
他没有再犹豫，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体感操控系统的界面在主屏幕上展开，他与阿轨之间的数据链路开始同步。几秒钟后，他的意识通过体感操控协议延伸了出去，穿过轨道站的钢铁墙壁，穿过真空的宇宙空间，直接接入了一架凤凰战机的控制系统。
那一瞬间，孙无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
凤凰战机的传感器成为了他的眼睛，机翼两侧的推进器成为了他的手脚，离子射线炮的瞄准系统成为了他的手指。他被困在轨道站里十多年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解放，在太空中舒展、呼吸、翱翔。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推动操纵杆。
他推动推进器，凤凰战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冲向星际开拓团的舰队阵列。
在他身后，另外十一架凤凰战机紧随其后。
地面上，覆水防御阵线的战斗也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王来的陌刀再次劈落在碎骨者的肩膀上，刀锋沿着之前劈开的裂缝又切深了几分。暗红色的混沌能量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蒸发成带着硫磺气息的雾气。但碎骨者的巨斧同时横扫而来，王来不得不收刀格挡，冲击力将她连人带马推后了数十米。
飞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双翼猛地展开稳住重心。
“它在拖时间。”赛兰斯的声音在王来的通讯频道中响起，星灵大主教的幽能利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它不再全力反击，而是在保存体力。我感觉得到，它在等我们力竭。”
王来咬紧了牙关。
她当然看得出来。碎骨者的打法从几分钟前就变了，从一开始狂暴的正面碾压变成了油滑的周旋。它不再试图用巨斧劈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用格挡和闪避来消耗，每一次交锋都在向后缓慢退却。
它在拖。
拖到前线的防线崩溃，拖到绿皮和魔像的体力耗尽，拖到他们这六个人的力量和意念都被磨光。
“总指挥，正面撑不住了。”党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粗重的喘息，背景中能听到绿皮的咆哮和恶魔的尖啸交织在一起，“那些红皮杂碎越杀越多，我的绿皮已经快耗光了。”
王来的心沉了一下。
党棱的绿皮军团是正面吸引恶魔主力的关键。那些孢子培育的兽人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他们不畏惧死亡，不在乎伤痛，只要还能挥动武器就会一直战斗下去。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有极限。
“金莎那边呢？”
“魔像军团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一。”金莎的声音紧随其后，炼金术士的语气依然平稳，但那平稳之下隐藏着明显的疲惫，“贤者石的能量不是无穷的。如果正面的压力继续这样持续下去，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与此同时，覆水关和磐石关的出击部队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两翼的夹击虽然打乱了恶魔浪潮的阵型，但碎骨者的精锐战团，那些持斧者和屠戮者，依然在后方列阵，像一群沉默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王来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碎骨者的身上。
那个大魔在笑。
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嘲弄。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算计。它知道正面撑不了多久，知道王来的突击队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杀它，知道只要它拖住这六个最强的对手，前方的防线就会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样崩塌。
“它一直在等这个。”王来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陌刀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李素晖落在了她的身边，年轻的施法者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掌心中的火焰跳跃得不如之前稳定。“妈，我的元素储备也快见底了。”
孙长春从半空中降落，雷修身体周围的雷光已经减弱了许多。他的特战小队十二人只剩下九人还能站着。“我刚才那一击已经用了七成力，要再来一次需要重新蓄力，至少需要三到五分钟。”
三到五分钟。
战场上，三到五分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碎骨者的巨斧再次挥出，这一次不是攻击王来，而是横扫向远处的绿皮阵线。暗黄色的火焰从斧刃上脱离，化作一道半月形的气刃在地上犁出一道燃烧的沟壑。十多个绿皮在火焰中化为焦炭，恶魔趁机涌入了那个缺口。
缺口一旦出现，就会像堤坝上的裂缝一样不断扩大。
金莎的炼金魔像试图填补那个缺口，但速度不够快。恶魔已经冲破了绿皮的阵线，正在向城墙的方向推进。如果让它们冲到城墙下，那些在城墙上坚守的覆水第一军团的士兵将面临直接攻击。
王来握紧了陌刀。
如果撤回去，这次主动出击就前功尽弃了，碎骨者会重整旗鼓。如果不撤，前线可能在几分钟内崩溃。
“总指挥。”通讯频道中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我到了。”
王来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司马长冲的声音。
王来抬起头，看向恶魔浪潮的后方。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一支钢铁洪流正在从地平线的方向逼近。那不是绿皮的散兵线，不是魔像的整齐队列，而是一支由战车和装甲单位组成的机械化集群。
利剑突击车。
那些车身低矮、流线型的高速战车以楔形队形冲刺，速度快到在暗红色的大地上拉出一道道灰色的残影。每一辆利剑突击车顶部都装载着一门双联装速射炮，炮口喷吐的火舌形成一道道灼热的弹链，精准地切入恶魔浪潮的后方。
紧随其后的是雷云悬浮坦克。
那些庞大的装甲战车依靠反重力装置悬浮在地面上方半米的高度滑行，顶部的主炮每一次开火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能量弹在恶魔群中炸开，将周围数十米内的恶魔全部掀翻。连碎骨者精锐战团中的屠戮者都被轰得连连后退。
“司马长冲！”党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留了一手！”
“我在后方绕了一大圈。”司马长冲的声音依然沉稳，“接驳地的地形太复杂了，我的机动集群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一条可以穿插的路。还好赶上了。”
王来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她布置司马长冲作为机动集群的原因。这位曾经的河北骑士领主，手中掌握着覆水防御阵线最精锐的机械化部队。她从最开始就没有让司马长冲参与正面防守，而是把他藏在后方，让他带着机动集群从侧翼迂回，绕到恶魔浪潮的背后。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任务，接驳地的地形破碎而危险，要让一支重型机械化部队在后方的复杂地形中找到一条可行的穿插路线，需要极高的战术素养和指挥能力。
但司马长冲做到了。
利剑突击车的速射炮在恶魔浪潮的后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些原本在向前推进的恶魔不得不转身应对来自后方的攻击，阵型开始出现混乱。雷云悬浮坦克的主炮每一次开火都将碎骨者精锐战团中的持斧者成片炸飞。
碎骨者的注意力终于从王来的突击队身上转移了。
它看着自己的精锐战团在雷云悬浮坦克的轰击下损失惨重，看着利剑突击车像尖刀一样刺入恶魔浪潮的后方，看着那些原本应该在几分钟内崩溃的人类防线重新稳住了阵脚。大魔的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讶的表情。
它低估了这些人。
它以为只要拖住王来的突击队，前方的防线就会自动崩溃。
王来抓住了碎骨者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间。
“李玄霸！”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简短而有力。
李玄霸没有回答，但他动了。
那具被上天眷顾的肉身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他的双腿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洞，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碎骨者。这一次他没有攻击膝盖，而是直接撞向大魔的胸口。
碎骨者回过神来，巨斧横斩。但李玄霸没有闪避，他用左臂硬接了那一斧。金属碰撞的声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李玄霸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了，但那把巨斧也被他的冲击力带偏了方向。
撞入。
李玄霸的右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碎骨者的胸口。恐虐大魔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撞之下出现了明显的后仰，脚步向后踉跄了半步，胸口铠甲上的裂缝在李玄霸的冲击下进一步扩大。同时李玄霸完好的右手抓住了那柄扭曲但是锋利的恐虐战斧，只是一用力，他就把那柄战斧抽了出来。
就是这一刻。
赛兰斯和四名高阶圣堂武士的幽能利刃同时刺入碎骨者后背的铠甲裂缝。五道幽蓝色的能量刀锋穿透了铠甲，深深扎入大魔的体内。碎骨者发出一声震彻荒野的咆哮，这是是痛苦的嘶吼。
孙长春的雷法在同一时刻落下。天空中积蓄已久的雷云释放出了最后一道雷柱，精准地劈在碎骨者头顶的同一道裂缝上。闪电沿着之前被王来劈开的伤口灌入，将大魔体内的混沌能量烧灼得噼啪作响。
李素晖的元素之力化作数十道细小的火线，那些火线像有生命一样钻进碎骨者铠甲上的每一条裂缝中，然后在内部同时引爆。碎骨者的身体上出现了数十个喷涌着暗红色火焰的孔洞。
但最后一击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完成的。
司马长冲从雷云悬浮坦克的炮塔中探出半个身子，手中握着那柄跟随他从河北骑士领一路征战到长城的骑枪。他从悬浮坦克的顶部一跃而下，脚下的反重力装置发出短促的嗡鸣声，让他在短短数十米的距离上完成了一次空中冲刺。
骑枪刺入。
碎骨者的身体僵住了。
那柄骑枪穿透了它的胸膛，从背后穿出。枪尖上挑着一团跳动的、暗红色的核心，那是恐虐大魔的心脏，它在物质世界维持形态的能量核心。
碎骨者的巨斧从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的双膝缓缓跪地，那具移动的山峰终于倒塌了。
它到最后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大魔的身体开始崩解。暗红色的能量从它身上的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蒸发成淡薄的雾气。那些雾气在风中飘散，带着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碎骨者死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那些正在冲锋的恶魔停下了脚步，那些正在和绿皮厮杀的放血鬼僵住了，那些在后方列阵的持斧者和屠戮者茫然地看向碎骨者倒下的方向。它们感受不到大魔的意志了，那种一直笼罩在它们身上的、来自恐虐的祝福，在碎骨者倒下的那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恶魔也会恐惧。
当它们的领袖陨落，当那股驱使它们前进的力量突然消失，剩下的只有逃命的本能。
恶魔浪潮开始溃退。
最先逃跑的是那些低级的炮灰恶魔，它们像潮水一样向后涌去，踩着同伴的尸体，互相践踏，疯狂地逃离战场。接着是精锐战团中的持斧者和屠戮者，它们虽然不似炮灰那样狼狈，但也在快速地后撤，消失在接驳地深处的裂隙之中。
覆水防御阵线获胜了。
城墙上响起了胜利的号角，那声音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回荡，传遍了整个战场。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王来站在原地，陌刀的刀尖抵在地面上，支撑着她疲惫的身体。她的虎口还在渗血，手臂还在发麻，但她没有倒下。她看着远方，那里，雷兽战团和不朽者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部署，但它们不需要投入战斗了。
底牌没有翻开的威慑，比翻开的底牌更有力量。
她抬起头，看向暗红色的天空。
而在那片天空之上，另一场战斗才刚刚进入高潮。
太空中，孙无崖的凤凰战机正以不可思议的机动性在星际开拓团的舰队阵列中穿梭。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由”的重量。被困在轨道站中十多年，他的世界只有钢铁墙壁、无土栽培舱室和阿轨那毒舌的声音。而现在，他的意识在一架银白色的战机上，在真空中翱翔，在星舰的炮火中穿行。
每一秒都是生死一线。
星际开拓团的点防御系统疯狂地追踪着他，但那些自动瞄准系统永远慢了一步。孙无崖的战机总是在它们锁定的前一瞬间改变方向，在炮火交织的缝隙中穿梭。
“阿轨，计算它们的护盾再生周期。”孙无崖的声音在驾驶舱中响起，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已经计算完毕。”阿轨的声音通过通讯链路传来。
星际开拓团的旗舰静静地停在深空中，它的护盾依然稳定，舰身上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在看着自己的猎犬被一只又一只地宰杀，却依然无动于衷。
但孙无崖能感觉到，那艘旗舰在计算。
它在收集数据，在分析凤凰战机的性能参数，在寻找它们的战术模式。一旦计算完成，它会发动一次精准的反击，将所有凤凰战机一网打尽。
“不能让它完成计算。”孙无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打开了另一个通讯频道，“余火之环，我需要火力支援。”
通讯频道中传来守望者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一号环能源剩余百分之一，只能进行一次主炮齐射。二号环反物质导弹发射井剩余数量不足以覆盖旗舰的护盾。三号环——”
“够了。”孙无崖打断了它，“就一次机会。你们计算好弹道和时机，我负责把它们的阵型打散。”
频道中沉默了一秒。
守望者回答：“明白。”
孙无崖深吸了一口气：“阿轨，目标旗舰。全速突击。”
十二架凤凰战机同时转向，在太空中形成一道银白色的箭矢，直刺向星际开拓团的旗舰。
星际开拓团的拦截舰队立刻做出了反应，数十艘护航舰船同时开火，能量弹和实体弹在太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凤凰战机在其中穿梭，每一次规避都险象环生。
孙无崖冲在最前面。星际开拓团的巨大核心舰队的模样在他面前一点点变大。
“近了。”他咬着牙说。
星际开拓团的旗舰终于动了。
它的主炮开始充能，炮口的光芒越来越亮。孙无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门主炮的目标不是凤凰战机，而是更远处的三座余火之环。
它要抢在凤凰战机靠近之前，先摧毁那些还在坚持的空间站。
就在这时，孙无崖的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不需要回头，不需要确认。他和守望者的配合，或者说他和肃正协议遗产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超越语言的心领神会。
三座余火之环同时开火，他们利用所有可用的武器系统来了一次覆盖射击。
旗舰周围的护航舰队被清空了。
在那一瞬间，星际开拓团的旗舰孤零零地暴露在太空中，周围没有任何屏障。
“就是现在！”孙无崖吼道。
孙无崖咬紧牙关，将所有能量都转移到武器系统上，推进器的功率下降到了危险的水平。
旗舰的舰身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它开始转向了。
那艘庞大的旗舰在太空中缓缓转向，向深空的方向调整航向。它的主炮停止了充能，护盾的能量被重新分配到推进系统上。
它在撤退。
星际开拓团的舰队开始后撤。
一百公里高的轨道上，孙无崖坐在三级观察站的主控台前，双手悬在控制面板上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面前的全息投影上，三座余火之环的能量读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号环的能源条已经滑到了百分之二的红色警戒线以下，二号环的管线故障让它的战斗功率只剩下百分之六十一且还在持续走低，三号环的通讯延迟已经扩大到了三点四秒。
三点四秒。在太空战场上，这个数字足够一艘星舰飞越数千公里，足够一发重型能量炮撕裂一座空间站的护盾。
孙无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面色凝重。
他知道三座环撑不了多久了。守望者在频道里说过，最多二十五分钟——但那是在星际开拓团不发动总攻的前提下。如果那些无人舰队现在压上来，以三环目前的残余火力，能撑住十五分钟就算奇迹。
轨道站的舱室中只有换气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孙无崖的体感机器人静静地站在墙角，通体洁白的金属外壳在控制台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阿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然是那副毒舌的腔调：“从你的心率变化来看，你现在非常焦虑。建议你深呼吸，否则你的血压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闭嘴。”孙无崖没好气地说。
他已经在这个钢铁盒子里困了十多年。
但今天不一样。也许从李元鹿打通了到这里的传送门后就不一样了，但是今天格外的不一样。
今天，他手上有牌可打。
孙无崖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边缘的一组信号源上，那是从云州方向传送来的十二个光点，自从三级空间站这里稳定之后，被一架架传送到这里来的战机。
凤凰战机。
十二架星灵凤凰战机的改进型天空战机。机身修长，通体银白色，机翼两侧装备着离子射线炮，尾部喷射着耀眼的蓝色尾焰。
孙无崖的嘴角微微上扬。
崔剑鹰还真把这东西造出来了。
他记得几年前前崔剑鹰来找他商量凤凰战机的设计方案时，他看过那些图纸，当时他只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以赤县目前的工业基础，要生产这种级别的天空战机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赛兰斯给出的图纸十分的详细，但是不管是在技术还是材料上，覆水都有着很大的缺口。
但崔剑鹰硬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他把群星重工的所有生产线都停了，吃住都在工厂里，图纸改了无数遍，原型机报废了好几架。
“技术部的人最开始说不可能。我就跟他们说，我闺女在太空顶着，你们告诉我造不出来？”崔剑鹰双眼通红，在最后阶段化不可能为可能。
当李元鹿主动接下太空防线的任务时，崔剑鹰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所有资源都砸进了凤凰战机的研发里。
而现在，那些凤凰战机就在那里。
十二架银白色的战机离开轨道，在空间站外围完成编组。但是由阿轨接手的无人操控系统，体现不出来这完美艺术品一样的战机的全部实力。
这种情况下去和星际开拓团的无人舰队对抗，撑不过三分钟。
孙无崖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十多年来没有握过操纵杆，没有触碰过大气层外的飞行器。他只是一个技术员，一个被困在轨道站上的半吊子工程师，不是战斗机飞行员。
但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些凤凰战机的操作系统。
当初崔剑鹰的设计方案他全程参与讨论，那些控制界面的布局、参数调节的逻辑、体感操控的接口协议，全都有他的手笔。他知道那些战机的每一个子系统，每一行控制代码，每一个隐藏功能。
而且，他有阿轨。
“阿轨，连接凤凰战机体感操控协议。”孙无崖的声音在舱室中响起，平静而坚定。
阿轨沉默了两秒，对于一个智能系统来说，这个停顿几乎相当于人类的震惊：“你确定？你不是战斗人员。你的体感操控技术虽然先进，但从未在实战中测试过...”
“我知道。”孙无崖打断了它，“但我比你更熟悉这套系统。现在没有时间给你练手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的死亡率……”阿轨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计算无法精确预测，但不会低于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的死亡率。”孙无崖轻笑了一声，“我在你这个钢铁盒子里困了十多年，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个？”
他没有再犹豫，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体感操控系统的界面在主屏幕上展开，他与阿轨之间的数据链路开始同步。几秒钟后，他的意识通过体感操控协议延伸了出去，穿过轨道站的钢铁墙壁，穿过真空的宇宙空间，直接接入了一架凤凰战机的控制系统。
那一瞬间，孙无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
凤凰战机的传感器成为了他的眼睛，机翼两侧的推进器成为了他的手脚，离子射线炮的瞄准系统成为了他的手指。他被困在轨道站里十多年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解放，在太空中舒展、呼吸、翱翔。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推动操纵杆。
他推动推进器，凤凰战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冲向星际开拓团的舰队阵列。
在他身后，另外十一架凤凰战机紧随其后。
地面上，覆水防御阵线的战斗也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王来的陌刀再次劈落在碎骨者的肩膀上，刀锋沿着之前劈开的裂缝又切深了几分。暗红色的混沌能量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蒸发成带着硫磺气息的雾气。但碎骨者的巨斧同时横扫而来，王来不得不收刀格挡，冲击力将她连人带马推后了数十米。
飞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双翼猛地展开稳住重心。
“它在拖时间。”赛兰斯的声音在王来的通讯频道中响起，星灵大主教的幽能利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它不再全力反击，而是在保存体力。我感觉得到，它在等我们力竭。”
王来咬紧了牙关。
她当然看得出来。碎骨者的打法从几分钟前就变了，从一开始狂暴的正面碾压变成了油滑的周旋。它不再试图用巨斧劈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用格挡和闪避来消耗，每一次交锋都在向后缓慢退却。
它在拖。
拖到前线的防线崩溃，拖到绿皮和魔像的体力耗尽，拖到他们这六个人的力量和意念都被磨光。
“总指挥，正面撑不住了。”党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粗重的喘息，背景中能听到绿皮的咆哮和恶魔的尖啸交织在一起，“那些红皮杂碎越杀越多，我的绿皮已经快耗光了。”
王来的心沉了一下。
党棱的绿皮军团是正面吸引恶魔主力的关键。那些孢子培育的兽人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他们不畏惧死亡，不在乎伤痛，只要还能挥动武器就会一直战斗下去。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有极限。
“金莎那边呢？”
“魔像军团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一。”金莎的声音紧随其后，炼金术士的语气依然平稳，但那平稳之下隐藏着明显的疲惫，“贤者石的能量不是无穷的。如果正面的压力继续这样持续下去，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与此同时，覆水关和磐石关的出击部队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两翼的夹击虽然打乱了恶魔浪潮的阵型，但碎骨者的精锐战团，那些持斧者和屠戮者，依然在后方列阵，像一群沉默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王来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碎骨者的身上。
那个大魔在笑。
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嘲弄。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算计。它知道正面撑不了多久，知道王来的突击队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杀它，知道只要它拖住这六个最强的对手，前方的防线就会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样崩塌。
“它一直在等这个。”王来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陌刀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李素晖落在了她的身边，年轻的施法者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掌心中的火焰跳跃得不如之前稳定。“妈，我的元素储备也快见底了。”
孙长春从半空中降落，雷修身体周围的雷光已经减弱了许多。他的特战小队十二人只剩下九人还能站着。“我刚才那一击已经用了七成力，要再来一次需要重新蓄力，至少需要三到五分钟。”
三到五分钟。
战场上，三到五分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碎骨者的巨斧再次挥出，这一次不是攻击王来，而是横扫向远处的绿皮阵线。暗黄色的火焰从斧刃上脱离，化作一道半月形的气刃在地上犁出一道燃烧的沟壑。十多个绿皮在火焰中化为焦炭，恶魔趁机涌入了那个缺口。
缺口一旦出现，就会像堤坝上的裂缝一样不断扩大。
金莎的炼金魔像试图填补那个缺口，但速度不够快。恶魔已经冲破了绿皮的阵线，正在向城墙的方向推进。如果让它们冲到城墙下，那些在城墙上坚守的覆水第一军团的士兵将面临直接攻击。
王来握紧了陌刀。
如果撤回去，这次主动出击就前功尽弃了，碎骨者会重整旗鼓。如果不撤，前线可能在几分钟内崩溃。
“总指挥。”通讯频道中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我到了。”
王来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司马长冲的声音。
王来抬起头，看向恶魔浪潮的后方。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一支钢铁洪流正在从地平线的方向逼近。那不是绿皮的散兵线，不是魔像的整齐队列，而是一支由战车和装甲单位组成的机械化集群。
利剑突击车。
那些车身低矮、流线型的高速战车以楔形队形冲刺，速度快到在暗红色的大地上拉出一道道灰色的残影。每一辆利剑突击车顶部都装载着一门双联装速射炮，炮口喷吐的火舌形成一道道灼热的弹链，精准地切入恶魔浪潮的后方。
紧随其后的是雷云悬浮坦克。
那些庞大的装甲战车依靠反重力装置悬浮在地面上方半米的高度滑行，顶部的主炮每一次开火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能量弹在恶魔群中炸开，将周围数十米内的恶魔全部掀翻。连碎骨者精锐战团中的屠戮者都被轰得连连后退。
“司马长冲！”党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留了一手！”
“我在后方绕了一大圈。”司马长冲的声音依然沉稳，“接驳地的地形太复杂了，我的机动集群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一条可以穿插的路。还好赶上了。”
王来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她布置司马长冲作为机动集群的原因。这位曾经的河北骑士领主，手中掌握着覆水防御阵线最精锐的机械化部队。她从最开始就没有让司马长冲参与正面防守，而是把他藏在后方，让他带着机动集群从侧翼迂回，绕到恶魔浪潮的背后。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任务，接驳地的地形破碎而危险，要让一支重型机械化部队在后方的复杂地形中找到一条可行的穿插路线，需要极高的战术素养和指挥能力。
但司马长冲做到了。
利剑突击车的速射炮在恶魔浪潮的后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些原本在向前推进的恶魔不得不转身应对来自后方的攻击，阵型开始出现混乱。雷云悬浮坦克的主炮每一次开火都将碎骨者精锐战团中的持斧者成片炸飞。
碎骨者的注意力终于从王来的突击队身上转移了。
它看着自己的精锐战团在雷云悬浮坦克的轰击下损失惨重，看着利剑突击车像尖刀一样刺入恶魔浪潮的后方，看着那些原本应该在几分钟内崩溃的人类防线重新稳住了阵脚。大魔的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讶的表情。
它低估了这些人。
它以为只要拖住王来的突击队，前方的防线就会自动崩溃。
王来抓住了碎骨者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间。
“李玄霸！”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简短而有力。
李玄霸没有回答，但他动了。
那具被上天眷顾的肉身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他的双腿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洞，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碎骨者。这一次他没有攻击膝盖，而是直接撞向大魔的胸口。
碎骨者回过神来，巨斧横斩。但李玄霸没有闪避，他用左臂硬接了那一斧。金属碰撞的声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李玄霸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了，但那把巨斧也被他的冲击力带偏了方向。
撞入。
李玄霸的右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碎骨者的胸口。恐虐大魔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撞之下出现了明显的后仰，脚步向后踉跄了半步，胸口铠甲上的裂缝在李玄霸的冲击下进一步扩大。同时李玄霸完好的右手抓住了那柄扭曲但是锋利的恐虐战斧，只是一用力，他就把那柄战斧抽了出来。
就是这一刻。
赛兰斯和四名高阶圣堂武士的幽能利刃同时刺入碎骨者后背的铠甲裂缝。五道幽蓝色的能量刀锋穿透了铠甲，深深扎入大魔的体内。碎骨者发出一声震彻荒野的咆哮，这是是痛苦的嘶吼。
孙长春的雷法在同一时刻落下。天空中积蓄已久的雷云释放出了最后一道雷柱，精准地劈在碎骨者头顶的同一道裂缝上。闪电沿着之前被王来劈开的伤口灌入，将大魔体内的混沌能量烧灼得噼啪作响。
李素晖的元素之力化作数十道细小的火线，那些火线像有生命一样钻进碎骨者铠甲上的每一条裂缝中，然后在内部同时引爆。碎骨者的身体上出现了数十个喷涌着暗红色火焰的孔洞。
但最后一击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完成的。
司马长冲从雷云悬浮坦克的炮塔中探出半个身子，手中握着那柄跟随他从河北骑士领一路征战到长城的骑枪。他从悬浮坦克的顶部一跃而下，脚下的反重力装置发出短促的嗡鸣声，让他在短短数十米的距离上完成了一次空中冲刺。
骑枪刺入。
碎骨者的身体僵住了。
那柄骑枪穿透了它的胸膛，从背后穿出。枪尖上挑着一团跳动的、暗红色的核心，那是恐虐大魔的心脏，它在物质世界维持形态的能量核心。
碎骨者的巨斧从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的双膝缓缓跪地，那具移动的山峰终于倒塌了。
它到最后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大魔的身体开始崩解。暗红色的能量从它身上的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蒸发成淡薄的雾气。那些雾气在风中飘散，带着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碎骨者死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那些正在冲锋的恶魔停下了脚步，那些正在和绿皮厮杀的放血鬼僵住了，那些在后方列阵的持斧者和屠戮者茫然地看向碎骨者倒下的方向。它们感受不到大魔的意志了，那种一直笼罩在它们身上的、来自恐虐的祝福，在碎骨者倒下的那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恶魔也会恐惧。
当它们的领袖陨落，当那股驱使它们前进的力量突然消失，剩下的只有逃命的本能。
恶魔浪潮开始溃退。
最先逃跑的是那些低级的炮灰恶魔，它们像潮水一样向后涌去，踩着同伴的尸体，互相践踏，疯狂地逃离战场。接着是精锐战团中的持斧者和屠戮者，它们虽然不似炮灰那样狼狈，但也在快速地后撤，消失在接驳地深处的裂隙之中。
覆水防御阵线获胜了。
城墙上响起了胜利的号角，那声音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回荡，传遍了整个战场。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王来站在原地，陌刀的刀尖抵在地面上，支撑着她疲惫的身体。她的虎口还在渗血，手臂还在发麻，但她没有倒下。她看着远方，那里，雷兽战团和不朽者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部署，但它们不需要投入战斗了。
底牌没有翻开的威慑，比翻开的底牌更有力量。
她抬起头，看向暗红色的天空。
而在那片天空之上，另一场战斗才刚刚进入高潮。
太空中，孙无崖的凤凰战机正以不可思议的机动性在星际开拓团的舰队阵列中穿梭。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由”的重量。被困在轨道站中十多年，他的世界只有钢铁墙壁、无土栽培舱室和阿轨那毒舌的声音。而现在，他的意识在一架银白色的战机上，在真空中翱翔，在星舰的炮火中穿行。
每一秒都是生死一线。
星际开拓团的点防御系统疯狂地追踪着他，但那些自动瞄准系统永远慢了一步。孙无崖的战机总是在它们锁定的前一瞬间改变方向，在炮火交织的缝隙中穿梭。
“阿轨，计算它们的护盾再生周期。”孙无崖的声音在驾驶舱中响起，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已经计算完毕。”阿轨的声音通过通讯链路传来。
星际开拓团的旗舰静静地停在深空中，它的护盾依然稳定，舰身上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在看着自己的猎犬被一只又一只地宰杀，却依然无动于衷。
但孙无崖能感觉到，那艘旗舰在计算。
它在收集数据，在分析凤凰战机的性能参数，在寻找它们的战术模式。一旦计算完成，它会发动一次精准的反击，将所有凤凰战机一网打尽。
“不能让它完成计算。”孙无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打开了另一个通讯频道，“余火之环，我需要火力支援。”
通讯频道中传来守望者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一号环能源剩余百分之一，只能进行一次主炮齐射。二号环反物质导弹发射井剩余数量不足以覆盖旗舰的护盾。三号环——”
“够了。”孙无崖打断了它，“就一次机会。你们计算好弹道和时机，我负责把它们的阵型打散。”
频道中沉默了一秒。
守望者回答：“明白。”
孙无崖深吸了一口气：“阿轨，目标旗舰。全速突击。”
十二架凤凰战机同时转向，在太空中形成一道银白色的箭矢，直刺向星际开拓团的旗舰。
星际开拓团的拦截舰队立刻做出了反应，数十艘护航舰船同时开火，能量弹和实体弹在太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凤凰战机在其中穿梭，每一次规避都险象环生。
孙无崖冲在最前面。星际开拓团的巨大核心舰队的模样在他面前一点点变大。
“近了。”他咬着牙说。
星际开拓团的旗舰终于动了。
它的主炮开始充能，炮口的光芒越来越亮。孙无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门主炮的目标不是凤凰战机，而是更远处的三座余火之环。
它要抢在凤凰战机靠近之前，先摧毁那些还在坚持的空间站。
就在这时，孙无崖的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不需要回头，不需要确认。他和守望者的配合，或者说他和肃正协议遗产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超越语言的心领神会。
三座余火之环同时开火，他们利用所有可用的武器系统来了一次覆盖射击。
旗舰周围的护航舰队被清空了。
在那一瞬间，星际开拓团的旗舰孤零零地暴露在太空中，周围没有任何屏障。
“就是现在！”孙无崖吼道。
孙无崖咬紧牙关，将所有能量都转移到武器系统上，推进器的功率下降到了危险的水平。
旗舰的舰身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它开始转向了。
那艘庞大的旗舰在太空中缓缓转向，向深空的方向调整航向。它的主炮停止了充能，护盾的能量被重新分配到推进系统上。
它在撤退。
星际开拓团的舰队开始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