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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阴恻恻的“将军，你也饿了……对吧？”像一根冰锥，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朱玉听得汗毛倒竖，断剑往前送了半寸，剑尖顶破了乞儿的皮肉：“闭嘴！再胡言乱语，老子这就送你上路！”
乞儿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但他那双倒映着杨十三郎身影的眼睛里，嘲弄之意更浓了。紧接着，他身体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几根枯草无风自动，像蛇一样缠向朱玉握剑的手腕。
“邪术！”朱玉大惊，猛地抽剑回防。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原本被死死压住的乞儿，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滑出了两个壮汉的压制。
“拦住他！”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乞儿身形暴起，并没有冲向庙门，而是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手脚并用，径直向破庙那摇摇欲坠的横梁爬去。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指尖在粗糙的木柱上一扣，便留下深深的抓痕。
“哪儿跑！”朱玉毕竟是老兵痞子，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挥剑斩向乞儿的脚踝。
然而，剑刃穿过乞儿的腿，却没有实体碰撞的触感，反而像是砍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里。
“虚影？”朱玉愣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横梁上的乞儿猛地转身，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掌凌空一拍。一股无形的气浪将朱玉震得后退三步，胸口发闷。
“别用凡铁伤他。”杨十三郎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结印。
他只是解开了原本束在腰间、用来固定破烂战裙的那根麻绳。
绳子在他手中像活了过来，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抽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弧。
乞儿似乎感应到了极大的威胁，怪叫一声，不再恋战，身形一纵，竟是要冲破破庙腐朽的屋顶，逃之夭夭。
“下来。”
杨十三郎手腕一抖，那根普通的麻绳脱手而出，并没有套脖子，而是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乞儿的左脚脚踝。
下一秒，杨十三郎发力。
他没有用花哨的技巧，而是纯粹的力量碾压——那是曾经搬山填海的力量，即便只剩下万分之一，也足以震慑宵小。
“砰！”
乞儿被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夯土地面上。这一摔，震得整个破庙都在簌簌发抖，灰尘簌簌落下。
这一次，乞儿没能再爬起来。
他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但嘴里依然发出那令人烦躁的“咯咯”声。他躺在地上，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杨十三郎，嘴里吐出的不再是泥浆，而是破碎的木屑：
“嘿嘿……抓不住……抓不住……娘娘在看着你……”
杨十三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躯壳。
“我知道你在看着。”杨十三郎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久违的神性威压，“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他抬起脚，靴底凝聚起一点金光，狠狠踏在乞儿的胸口——正是那枚“倒悬稻谷”纹路的中心。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爆发出来，不再是乞儿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阴毒的女声。
随着这一声惨叫，乞儿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绿光迅速消散，最后变回了那种死灰般的黯淡。
杨十三郎俯身，从乞儿的怀里，摸出了那件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断裂的、温热的金属牌。
断裂的金属牌入手冰凉，与乞儿那滚烫如炭火的躯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十三郎摊开手掌。
破庙里死寂一片，只有流民们粗重的喘息声。朱玉提着剑凑近，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打量过去。
那不是铜，也不是铁。
牌子呈古铜色，边缘有被暴力折断的痕迹，茬口处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水银光泽，仿佛内部封存着流动的星光。正面浮雕着复杂的云纹，而在云纹中心，赫然刻着一株九穗禾。
“这是……”朱玉眯起眼，作为溃兵，他也算见过些世面，但这玩意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绝不是凡间军伍用的制式物件。
杨十三郎翻转令牌。
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行极小的、如同蝌蚪般的符号。那是上古仙箓。
他的指尖抚过那行符号，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力探入其中。霎时间，一股悲凉、古老且充满腐朽气息的画面涌入脑海：
巍峨的天宫大殿，无数身着羽衣的仙官跪拜不起。神座之上，本该是至高无上的天帝，却披头散发，手持镰刀，亲手割断了供奉在案前的五谷灵根。灵根断裂，金色的汁液如雨倾盆，淋湿了下方惊恐万状的仙官……
“嘶——”
杨十三郎猛地收回手指，令牌险些脱手。
“大人？怎么了？”朱玉见他脸色骤变，连忙问道。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看向地上的乞儿。此时那乞儿胸口的“倒悬稻谷”纹路已经消退，变回了一张苍白的人脸，只是双眼翻白，进气多出气少，显然是不活了。
“把他翻过来。”杨十三郎吩咐道。
朱玉和两个壮汉合力，将乞儿翻了个面。
这一翻，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乞儿的后背，竟然也是一幅画！只不过这幅画是用刀刻出来的，深可见骨，鲜血淋漓。那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枯骨堆砌而成的手掌，正从地底伸出，攥着一株干枯的麦穗。
而在那枯骨手掌的腕部，佩戴着的护腕纹饰，竟与杨十三郎手中这块令牌的边缘纹路，完美契合。
“这是天庭的东西。”杨十三郎的声音冰冷彻骨。
朱玉吓得一哆嗦：“天……天庭？大人，您的意思是，天上那帮神仙……搞出来的鬼？”
“不。”杨十三郎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天庭早崩了。这东西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脏东西’。”
他指着令牌上的九穗禾：“这是司稷署的令符。天庭未崩前，掌管天下农耕、生死轮回的部门。按理说，这令牌应该在万神窟里烂掉才对。”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乞儿的肚子里。”
杨十三郎握紧了令牌，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
这不再是简单的流民叛乱，也不是普通的妖魔作祟。这是有人在利用天庭遗落的权柄，在这个末法乱世里，重新编织一张名为“饥饿”的大网。
“去，找根绳子。”杨十三郎站起身，将令牌收入怀中，那里有一股灼热正在苏醒。
“绑了那尸体？”
“不。”
杨十三郎看向庙外的黑夜，“绑了这破庙的门。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准出去。”
夜色最浓时，破庙里连风都停了。
杨十三郎坐在门槛上，挡住了唯一的出口。他没点灯，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乞儿。
朱玉已经按命令行事，用浸过水的牛筋绳，将乞儿的手脚捆了个结实，还特意打了个死结。即便如此，他还是握着断剑，站在几步开外，警惕地盯着那具干瘪的躯体，生怕它突然暴起咬人。
“大人，”朱玉忍不住低声道，“这厮半死不活，要不趁早……一剑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杨十三郎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他走到乞儿面前，蹲下身。
乞儿的双眼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已然失去了焦距。但他的耳朵还在动，喉结也在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吞咽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知道你能听见。”杨十三郎的声音很平，不带半分逼供的戾气，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司稷署早在三百年前就毁于神魔大战，署内的仙官要么陨落，要么转世。能驱使这种‘五谷寄生术’的，不是正神，是秽神。”
听到“秽神”二字，乞儿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就是现在。
杨十三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金光。他没有刺向乞儿的要害，而是轻轻点在了乞儿的眉心泥丸宫上。
神识穿刺。
这是神仙的手段，用来强行搜魂。
然而，就在金光触及乞儿识海的刹那——
“嗡！”
一声尖锐的嗡鸣炸响！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里炸开。
乞儿的脑袋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皮球，皮肤下瞬间浮现出无数黑色的裂纹。那不是血管破裂，而是某种禁制在被触发。
“退！”杨十三郎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朱玉的后领，将他从原地拽开。
两人刚退开两步，原本躺在地上的乞儿，身体像是充了气一般猛地鼓胀起来。他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透明，里面似乎有无数条蚯蚓在疯狂蠕动。
“噗嗤！”
没有血，只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喷涌而出。
乞儿的嘴巴张到极限，似乎想尖叫，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破碎的音节，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天……不……收……”
“人……不……留……”
“五……谷……归……”
最后一个“娘”字还没吐出来，乞儿的眼珠突然爆裂，两行浑浊的黄水顺着眼窝流下。紧接着，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就像一颗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子，瞬间变成了一具枯槁的干尸。
而那股禁制并未消失，它像是有灵性一般，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试图钻入地下逃遁。
杨十三郎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抓。
“定。”
那道黑线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捏爆，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庙内恢复了死寂。
朱玉看着地上那具风干得快要碎掉的尸体，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大人……这……这就是神仙打架？”
“不。”杨十三郎擦去指尖残留的一丝黑气，脸色有些苍白。强行破解禁制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神力。
他低头看着那具干尸，眼神复杂。
“这是哑谜。”
那个巫祝在乞儿魂魄里下的禁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示警。它在警告杨十三郎：即便你抓到了棋子，也别想从棋子嘴里问出棋手是谁。
“收拾一下。”杨十三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天快亮了。”
“那这尸体……”
“埋了。”杨十三郎顿了顿，补充道，“离水源远点。”
他走出庙门，望着东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第一天的晚上算是熬过去了。但他心里清楚，那个藏在暗处的“五谷娘娘”，已经知道这里有一只不听话的“鹰”，正在啄食她的庄稼。
这句阴恻恻的“将军，你也饿了……对吧？”像一根冰锥，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朱玉听得汗毛倒竖，断剑往前送了半寸，剑尖顶破了乞儿的皮肉：“闭嘴！再胡言乱语，老子这就送你上路！”
乞儿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但他那双倒映着杨十三郎身影的眼睛里，嘲弄之意更浓了。紧接着，他身体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几根枯草无风自动，像蛇一样缠向朱玉握剑的手腕。
“邪术！”朱玉大惊，猛地抽剑回防。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原本被死死压住的乞儿，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滑出了两个壮汉的压制。
“拦住他！”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乞儿身形暴起，并没有冲向庙门，而是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手脚并用，径直向破庙那摇摇欲坠的横梁爬去。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指尖在粗糙的木柱上一扣，便留下深深的抓痕。
“哪儿跑！”朱玉毕竟是老兵痞子，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挥剑斩向乞儿的脚踝。
然而，剑刃穿过乞儿的腿，却没有实体碰撞的触感，反而像是砍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里。
“虚影？”朱玉愣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横梁上的乞儿猛地转身，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掌凌空一拍。一股无形的气浪将朱玉震得后退三步，胸口发闷。
“别用凡铁伤他。”杨十三郎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结印。
他只是解开了原本束在腰间、用来固定破烂战裙的那根麻绳。
绳子在他手中像活了过来，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抽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弧。
乞儿似乎感应到了极大的威胁，怪叫一声，不再恋战，身形一纵，竟是要冲破破庙腐朽的屋顶，逃之夭夭。
“下来。”
杨十三郎手腕一抖，那根普通的麻绳脱手而出，并没有套脖子，而是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乞儿的左脚脚踝。
下一秒，杨十三郎发力。
他没有用花哨的技巧，而是纯粹的力量碾压——那是曾经搬山填海的力量，即便只剩下万分之一，也足以震慑宵小。
“砰！”
乞儿被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夯土地面上。这一摔，震得整个破庙都在簌簌发抖，灰尘簌簌落下。
这一次，乞儿没能再爬起来。
他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但嘴里依然发出那令人烦躁的“咯咯”声。他躺在地上，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杨十三郎，嘴里吐出的不再是泥浆，而是破碎的木屑：
“嘿嘿……抓不住……抓不住……娘娘在看着你……”
杨十三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躯壳。
“我知道你在看着。”杨十三郎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久违的神性威压，“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他抬起脚，靴底凝聚起一点金光，狠狠踏在乞儿的胸口——正是那枚“倒悬稻谷”纹路的中心。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爆发出来，不再是乞儿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阴毒的女声。
随着这一声惨叫，乞儿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绿光迅速消散，最后变回了那种死灰般的黯淡。
杨十三郎俯身，从乞儿的怀里，摸出了那件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断裂的、温热的金属牌。
断裂的金属牌入手冰凉，与乞儿那滚烫如炭火的躯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十三郎摊开手掌。
破庙里死寂一片，只有流民们粗重的喘息声。朱玉提着剑凑近，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打量过去。
那不是铜，也不是铁。
牌子呈古铜色，边缘有被暴力折断的痕迹，茬口处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水银光泽，仿佛内部封存着流动的星光。正面浮雕着复杂的云纹，而在云纹中心，赫然刻着一株九穗禾。
“这是……”朱玉眯起眼，作为溃兵，他也算见过些世面，但这玩意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绝不是凡间军伍用的制式物件。
杨十三郎翻转令牌。
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行极小的、如同蝌蚪般的符号。那是上古仙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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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天宫大殿，无数身着羽衣的仙官跪拜不起。神座之上，本该是至高无上的天帝，却披头散发，手持镰刀，亲手割断了供奉在案前的五谷灵根。灵根断裂，金色的汁液如雨倾盆，淋湿了下方惊恐万状的仙官……
“嘶——”
杨十三郎猛地收回手指，令牌险些脱手。
“大人？怎么了？”朱玉见他脸色骤变，连忙问道。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看向地上的乞儿。此时那乞儿胸口的“倒悬稻谷”纹路已经消退，变回了一张苍白的人脸，只是双眼翻白，进气多出气少，显然是不活了。
“把他翻过来。”杨十三郎吩咐道。
朱玉和两个壮汉合力，将乞儿翻了个面。
这一翻，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乞儿的后背，竟然也是一幅画！只不过这幅画是用刀刻出来的，深可见骨，鲜血淋漓。那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枯骨堆砌而成的手掌，正从地底伸出，攥着一株干枯的麦穗。
而在那枯骨手掌的腕部，佩戴着的护腕纹饰，竟与杨十三郎手中这块令牌的边缘纹路，完美契合。
“这是天庭的东西。”杨十三郎的声音冰冷彻骨。
朱玉吓得一哆嗦：“天……天庭？大人，您的意思是，天上那帮神仙……搞出来的鬼？”
“不。”杨十三郎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天庭早崩了。这东西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脏东西’。”
他指着令牌上的九穗禾：“这是司稷署的令符。天庭未崩前，掌管天下农耕、生死轮回的部门。按理说，这令牌应该在万神窟里烂掉才对。”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乞儿的肚子里。”
杨十三郎握紧了令牌，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
这不再是简单的流民叛乱，也不是普通的妖魔作祟。这是有人在利用天庭遗落的权柄，在这个末法乱世里，重新编织一张名为“饥饿”的大网。
“去，找根绳子。”杨十三郎站起身，将令牌收入怀中，那里有一股灼热正在苏醒。
“绑了那尸体？”
“不。”
杨十三郎看向庙外的黑夜，“绑了这破庙的门。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准出去。”
夜色最浓时，破庙里连风都停了。
杨十三郎坐在门槛上，挡住了唯一的出口。他没点灯，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乞儿。
朱玉已经按命令行事，用浸过水的牛筋绳，将乞儿的手脚捆了个结实，还特意打了个死结。即便如此，他还是握着断剑，站在几步开外，警惕地盯着那具干瘪的躯体，生怕它突然暴起咬人。
“大人，”朱玉忍不住低声道，“这厮半死不活，要不趁早……一剑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杨十三郎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他走到乞儿面前，蹲下身。
乞儿的双眼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已然失去了焦距。但他的耳朵还在动，喉结也在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吞咽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知道你能听见。”杨十三郎的声音很平，不带半分逼供的戾气，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司稷署早在三百年前就毁于神魔大战，署内的仙官要么陨落，要么转世。能驱使这种‘五谷寄生术’的，不是正神，是秽神。”
听到“秽神”二字，乞儿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就是现在。
杨十三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金光。他没有刺向乞儿的要害，而是轻轻点在了乞儿的眉心泥丸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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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金光触及乞儿识海的刹那——
“嗡！”
一声尖锐的嗡鸣炸响！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里炸开。
乞儿的脑袋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皮球，皮肤下瞬间浮现出无数黑色的裂纹。那不是血管破裂，而是某种禁制在被触发。
“退！”杨十三郎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朱玉的后领，将他从原地拽开。
两人刚退开两步，原本躺在地上的乞儿，身体像是充了气一般猛地鼓胀起来。他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透明，里面似乎有无数条蚯蚓在疯狂蠕动。
“噗嗤！”
没有血，只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喷涌而出。
乞儿的嘴巴张到极限，似乎想尖叫，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破碎的音节，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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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留……”
“五……谷……归……”
最后一个“娘”字还没吐出来，乞儿的眼珠突然爆裂，两行浑浊的黄水顺着眼窝流下。紧接着，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就像一颗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子，瞬间变成了一具枯槁的干尸。
而那股禁制并未消失，它像是有灵性一般，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试图钻入地下逃遁。
杨十三郎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抓。
“定。”
那道黑线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捏爆，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庙内恢复了死寂。
朱玉看着地上那具风干得快要碎掉的尸体，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大人……这……这就是神仙打架？”
“不。”杨十三郎擦去指尖残留的一丝黑气，脸色有些苍白。强行破解禁制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神力。
他低头看着那具干尸，眼神复杂。
“这是哑谜。”
那个巫祝在乞儿魂魄里下的禁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示警。它在警告杨十三郎：即便你抓到了棋子，也别想从棋子嘴里问出棋手是谁。
“收拾一下。”杨十三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天快亮了。”
“那这尸体……”
“埋了。”杨十三郎顿了顿，补充道，“离水源远点。”
他走出庙门，望着东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第一天的晚上算是熬过去了。但他心里清楚，那个藏在暗处的“五谷娘娘”，已经知道这里有一只不听话的“鹰”，正在啄食她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