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5章 工厂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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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
第一批试单建材从新山装车,浩浩荡荡运抵东升新城工地堆场。
二十车钢筋,十车标号p42.5水泥,按照黄振邦承诺的低价交付。货车刚停稳,温汉明带着工地收料员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一路招呼司机卸货。经历过之前接连几次踩坑,温汉明现在半点不敢造次,每一批进场物料,都主动配合监理查验。
“黄老板做事倒是爽快,货来得准时。”温汉明一边清点随车单据,一边跟监理组长搭话。
监理组长是林向东专门从新加坡请来的第三方,做事铁面,不掺和本地任何圈子的人情往来,只是淡淡点头:“单据先放一边,按流程取样送检。钢筋抽检尺寸、屈服强度,水泥取样测安定性和强度,不合格,整车原路退回。”
堆场边上,陈武和李默混在人群里,装作巡场安保,目光落在卸货的工人身上。老金提前传了消息,黄振邦这批货里面动了手脚。表面上随车合格证、质检报告一应俱全,看着合规,内里偷换了一批负公差严重的非标钢筋。
约定好的国标Φ25螺纹钢,实际外径缩水,钢筋肋高不足,承载力远远达不到设计标准。混在合格货里面,比例控制得很刁钻——大部分是合格品,小部分次品穿插其中,普通清点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实验室拉力测试才能戳穿。
黄振邦打的算盘很稳。
试单量不大,就算查出少量不合格,他大可以推说是厂区发货混料、工人装货失误,赔几句不是,换掉次品蒙混过关。只要这一关糊弄过去,拿到后续大批量订单,后续源源不断的非标料就能悄悄送进工地,等到主体结构浇筑完成再暴露质量隐患,那就是塌天的大祸。
取样很快完成,密封编号,专人送往吉隆坡独立检测实验室。
黄振邦坐在新山自己的办公室里,慢悠悠喝着茶,等着消息。他笃定,就算抽检,未必刚好抽中那一小部分非标货。就算运气差被查到,一套“工人失误”的说辞,足以搪塞过去。
两个小时后,实验室的检测报告传回工地。
监理组长拿着报告,脸色沉了下来,快步找到陈天华。
“陈总,出事了。抽检的三组钢筋试样,两组屈服强度不达标,实测直径比合同约定标准小了接近两毫米,属于非标次品。水泥倒是没问题。”
陈天华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当即拨通林向东的电话。
半山别墅书房,林向东听完汇报,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
“意料之中。”他语气平静,“黄振邦不会老老实实履约。通知监理,封存整批货物,禁止卸货入库,所有抽检试样、现场拍照录像全部留证。不要直接扣货发难,先通知黄振邦本人过来工地,当面核对。”
“明白。”
电话打去新山,通知黄振邦建材抽检异常,请他立刻到东升新城工地协商处理。
黄振邦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稳住心神。他早就备好说辞,拎着公文包,驱车赶往工地,路上还在琢磨怎么把责任推给车间分拣工人。
赶到堆场,黄振邦一眼看见被单独隔开、贴上封条的几捆钢筋,监理拿着检测报告,十几个镜头对着货堆全程录像。
他脸上立刻摆出一副错愕又恼火的模样,一拍大腿:“哎呀!怎么会出这种事!肯定是厂里装车的时候,新旧料混放了!是我管理疏忽,实在抱歉!林总,陈总,您放心,这批不合格的我马上拉回去,免费重新补发一批合格品,所有运费我承担!算是我给各位赔罪!”
这套话术,他用了很多次,以往别的投资方大多不愿耗时间扯皮,接受换货了事。
林向东站在堆场边上,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目光淡淡看着黄振邦表演。
“黄老板,只是混料这么简单?”
黄振邦笑容一僵:“不然呢?工厂货量大,工人粗心,难免出错。”
“是吗。”林向东示意陈景,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人在你加工厂拍到的视频。昨天装车之前,你亲自交代手下,把这批非标钢筋按一比七的比例混进合格品里发货,计划等拿到长期独家订单之后,慢慢加大次品比例。还有,你和哈兹里旧部的通话录音,里面说得很清楚,借着建材做手脚,毁掉项目质量。要不要在这里播放?”
黄振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
他原本以为自己私下布置得极为隐蔽,没想到陈武和李默早就潜伏在厂区附近,把他的安排拍得清清楚楚。那些和哈兹里残余势力联络的通话,也被老金的技术人员录了下来。
冷汗顺着他后颈往下淌,强撑着辩解:“这……这是伪造的!林总,你不能凭着一段视频污蔑我!”
“是不是伪造,交给警方和贸工部鉴定就清楚。”林向东声音不高,压迫感十足,“合同条款写得明白,故意交付不合格建材,属于欺诈。除了全额退回货款,还要赔付合同总金额三倍违约金。同时,我们有权向建筑监管部门举报,查封你的加工厂,追究质量责任。一旦立案,你和哈兹里余党串谋破坏项目的证据一并移交。”
黄振邦腿一软。三倍违约金,再加上工厂查封,他几十年攒下的产业直接一夜归零。哈兹里已经入狱,他再跟着栽进去,下场只会更惨。
他之前只想着拿捏林向东,以为对方外来者,怕麻烦、怕纠纷,会选择息事宁人。却忘了这个人一路从枪林弹雨走过来,从来不会对算计自己的对手手下留情。
“林总……有话好说,有话好商量。”黄振邦语气软下来,再也没有之前从容的样子,“违约金我赔,次品全部拉走,后续我再也不敢打新城的主意。求您不要把材料交给监管部门。”
“可以不立刻移交。”林向东看着他,“但有条件。第一,这批货全部清走,违约金三天之内打到指定账户;第二,书面承诺,以后永远不再参与东升新城任何供应链投标,不许煽动其他建材供货商抱团抬价、断供;第三,把你手上哈兹里残余派系所有成员名单、联络方式全部交出来。”
黄振邦咬着牙,权衡半晌,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答应。
当天下午,黄振邦安排车队,把这批建材全部拖走,签下书面承诺书,把一份长长的名单交到陈景手上。名单上,是哈兹里倒台之后,还在暗中串联、伺机报复的残余骨干。
送走失魂落魄的黄振邦,陈天华看着堆场重新空出来的位置,松了口气:“总算压下去了。有这份名单在手,剩下那伙人,我们就能提前全部盯住。”
“黄振邦只是被利益裹挟的一环。”林向东看向远处如火如荼施工的工地,“他这一退,等于告诉整个柔佛建材圈子,想靠以次充好、垄断渠道拿捏东升,行不通。商会那边的备选供应商,现在可以启动询价,搭建分散的供货网络。”
陈武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黄振邦回去之后,大概率会和哈兹里残余的人断联。那伙人失去建材渠道这个抓手,短期内很难再从物资上动手。但名单里为首那个人叫阿米尔,以前是哈兹里的私人助理,心思缜密,手里还握着一部分哈兹里当年留下的民间社团资源,不容易对付。”
林向东目光微沉。
政坛的对手倒下,商界的算计落空,可潜藏在暗处的余烬,还没有熄灭。
“老金安排人手重点盯死阿米尔。”林向东吩咐,“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暴力、商战的手段都试过了,他说不定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煽动民间舆论。”
夕阳慢慢沉进雨林,工地的照明灯次第亮起,机械依旧轰鸣不停。新城的地基一寸寸夯实,围绕它的博弈,却还在阴影里持续发酵。
一周之后。
第一批试单建材从新山装车,浩浩荡荡运抵东升新城工地堆场。
二十车钢筋,十车标号p42.5水泥,按照黄振邦承诺的低价交付。货车刚停稳,温汉明带着工地收料员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一路招呼司机卸货。经历过之前接连几次踩坑,温汉明现在半点不敢造次,每一批进场物料,都主动配合监理查验。
“黄老板做事倒是爽快,货来得准时。”温汉明一边清点随车单据,一边跟监理组长搭话。
监理组长是林向东专门从新加坡请来的第三方,做事铁面,不掺和本地任何圈子的人情往来,只是淡淡点头:“单据先放一边,按流程取样送检。钢筋抽检尺寸、屈服强度,水泥取样测安定性和强度,不合格,整车原路退回。”
堆场边上,陈武和李默混在人群里,装作巡场安保,目光落在卸货的工人身上。老金提前传了消息,黄振邦这批货里面动了手脚。表面上随车合格证、质检报告一应俱全,看着合规,内里偷换了一批负公差严重的非标钢筋。
约定好的国标Φ25螺纹钢,实际外径缩水,钢筋肋高不足,承载力远远达不到设计标准。混在合格货里面,比例控制得很刁钻——大部分是合格品,小部分次品穿插其中,普通清点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实验室拉力测试才能戳穿。
黄振邦打的算盘很稳。
试单量不大,就算查出少量不合格,他大可以推说是厂区发货混料、工人装货失误,赔几句不是,换掉次品蒙混过关。只要这一关糊弄过去,拿到后续大批量订单,后续源源不断的非标料就能悄悄送进工地,等到主体结构浇筑完成再暴露质量隐患,那就是塌天的大祸。
取样很快完成,密封编号,专人送往吉隆坡独立检测实验室。
黄振邦坐在新山自己的办公室里,慢悠悠喝着茶,等着消息。他笃定,就算抽检,未必刚好抽中那一小部分非标货。就算运气差被查到,一套“工人失误”的说辞,足以搪塞过去。
两个小时后,实验室的检测报告传回工地。
监理组长拿着报告,脸色沉了下来,快步找到陈天华。
“陈总,出事了。抽检的三组钢筋试样,两组屈服强度不达标,实测直径比合同约定标准小了接近两毫米,属于非标次品。水泥倒是没问题。”
陈天华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当即拨通林向东的电话。
半山别墅书房,林向东听完汇报,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
“意料之中。”他语气平静,“黄振邦不会老老实实履约。通知监理,封存整批货物,禁止卸货入库,所有抽检试样、现场拍照录像全部留证。不要直接扣货发难,先通知黄振邦本人过来工地,当面核对。”
“明白。”
电话打去新山,通知黄振邦建材抽检异常,请他立刻到东升新城工地协商处理。
黄振邦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稳住心神。他早就备好说辞,拎着公文包,驱车赶往工地,路上还在琢磨怎么把责任推给车间分拣工人。
赶到堆场,黄振邦一眼看见被单独隔开、贴上封条的几捆钢筋,监理拿着检测报告,十几个镜头对着货堆全程录像。
他脸上立刻摆出一副错愕又恼火的模样,一拍大腿:“哎呀!怎么会出这种事!肯定是厂里装车的时候,新旧料混放了!是我管理疏忽,实在抱歉!林总,陈总,您放心,这批不合格的我马上拉回去,免费重新补发一批合格品,所有运费我承担!算是我给各位赔罪!”
这套话术,他用了很多次,以往别的投资方大多不愿耗时间扯皮,接受换货了事。
林向东站在堆场边上,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目光淡淡看着黄振邦表演。
“黄老板,只是混料这么简单?”
黄振邦笑容一僵:“不然呢?工厂货量大,工人粗心,难免出错。”
“是吗。”林向东示意陈景,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人在你加工厂拍到的视频。昨天装车之前,你亲自交代手下,把这批非标钢筋按一比七的比例混进合格品里发货,计划等拿到长期独家订单之后,慢慢加大次品比例。还有,你和哈兹里旧部的通话录音,里面说得很清楚,借着建材做手脚,毁掉项目质量。要不要在这里播放?”
黄振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
他原本以为自己私下布置得极为隐蔽,没想到陈武和李默早就潜伏在厂区附近,把他的安排拍得清清楚楚。那些和哈兹里残余势力联络的通话,也被老金的技术人员录了下来。
冷汗顺着他后颈往下淌,强撑着辩解:“这……这是伪造的!林总,你不能凭着一段视频污蔑我!”
“是不是伪造,交给警方和贸工部鉴定就清楚。”林向东声音不高,压迫感十足,“合同条款写得明白,故意交付不合格建材,属于欺诈。除了全额退回货款,还要赔付合同总金额三倍违约金。同时,我们有权向建筑监管部门举报,查封你的加工厂,追究质量责任。一旦立案,你和哈兹里余党串谋破坏项目的证据一并移交。”
黄振邦腿一软。三倍违约金,再加上工厂查封,他几十年攒下的产业直接一夜归零。哈兹里已经入狱,他再跟着栽进去,下场只会更惨。
他之前只想着拿捏林向东,以为对方外来者,怕麻烦、怕纠纷,会选择息事宁人。却忘了这个人一路从枪林弹雨走过来,从来不会对算计自己的对手手下留情。
“林总……有话好说,有话好商量。”黄振邦语气软下来,再也没有之前从容的样子,“违约金我赔,次品全部拉走,后续我再也不敢打新城的主意。求您不要把材料交给监管部门。”
“可以不立刻移交。”林向东看着他,“但有条件。第一,这批货全部清走,违约金三天之内打到指定账户;第二,书面承诺,以后永远不再参与东升新城任何供应链投标,不许煽动其他建材供货商抱团抬价、断供;第三,把你手上哈兹里残余派系所有成员名单、联络方式全部交出来。”
黄振邦咬着牙,权衡半晌,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答应。
当天下午,黄振邦安排车队,把这批建材全部拖走,签下书面承诺书,把一份长长的名单交到陈景手上。名单上,是哈兹里倒台之后,还在暗中串联、伺机报复的残余骨干。
送走失魂落魄的黄振邦,陈天华看着堆场重新空出来的位置,松了口气:“总算压下去了。有这份名单在手,剩下那伙人,我们就能提前全部盯住。”
“黄振邦只是被利益裹挟的一环。”林向东看向远处如火如荼施工的工地,“他这一退,等于告诉整个柔佛建材圈子,想靠以次充好、垄断渠道拿捏东升,行不通。商会那边的备选供应商,现在可以启动询价,搭建分散的供货网络。”
陈武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黄振邦回去之后,大概率会和哈兹里残余的人断联。那伙人失去建材渠道这个抓手,短期内很难再从物资上动手。但名单里为首那个人叫阿米尔,以前是哈兹里的私人助理,心思缜密,手里还握着一部分哈兹里当年留下的民间社团资源,不容易对付。”
林向东目光微沉。
政坛的对手倒下,商界的算计落空,可潜藏在暗处的余烬,还没有熄灭。
“老金安排人手重点盯死阿米尔。”林向东吩咐,“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暴力、商战的手段都试过了,他说不定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煽动民间舆论。”
夕阳慢慢沉进雨林,工地的照明灯次第亮起,机械依旧轰鸣不停。新城的地基一寸寸夯实,围绕它的博弈,却还在阴影里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