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制作者带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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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俊烨郑重颔首，将人偶眼瞳小心收进贴身布袋，指尖细细按住袋口，生怕磕碰损伤，沉默的离开了【娃娃屋】那扇古老的木门。
珂珂收好钱币，抬眼环视余下几人，柔声开口：“诸位若是有心仪人偶，尽管上前挑选登记签约，全部挑选完毕，请各位尽快离开娃娃屋。”
剩下的四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看向偏向角落沙发。
凛陌依旧独自静坐，膝头摊着制作者泛黄日记，那个旋转木马摆在他身边的座位上，离开木马的木偶女孩空洞眼窝浮着细碎微光，她安静的坐在凛陌身边，等待着少年翻阅完那本用来做垫板的日记本。
凛陌对外厅的交谈、挑选人偶的动静全然置若罔闻，指尖轻轻掀动纸页，继续翻阅那本有些陈旧的日记本。
【3.21亲爱的宝贝：
明明是春天的季节，只可惜这座小镇里没有你爱的花，这里只有满山谷的玻璃花，它们很美，很迷人，却让人讨厌，它们虚假的像是没有生命力的东西，可是自家妹妹很喜欢它们，她最近总喜欢呆在这里，一呆就是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那些没有生命的玻璃花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
【3.22我的珂珂：柯亚蕾丝有些不对劲，她总说那些花里有新的生命，这不对，我们的妹妹早就过了欣赏童话的故事，还是你带她一起远离童话故事的，可现在她又开始沉溺在那种无意义的故事里了……珂珂，我有点害怕，我害怕自己无法保护他们两个，如同我没有办法保护好你一样。】
纸页上的字迹从先前的偏执冷戾，骤然染上一层杂乱的惶然，落笔轻重错落不均，能清晰窥见书写日记时的紊乱不安。
凛陌翻书页的手顿了顿，后面的墨渍颜色好像有了变化，也不知道是后面修改的还是换了新的墨水。
【5.31亲爱的珂珂：
小镇来了一个奇怪的马戏团团长，他带着破破烂烂的马戏团帐篷来到了这里，明明都那么颓废了，可他看到玻璃花后却变得格外兴奋，他很喜欢柯亚蕾丝，总是带着她在花丛中奔跑，柯亚蕾丝也逐渐从玻璃花中解脱出来。】
【7.1珂珂我该怎么办？
那位马戏团团长在这里重新经营起了马戏团，他没有驱赶我们，他说想跟我合作，他要让柯亚蕾丝成为新的台柱！这不对！柯亚蕾丝最喜欢自由了，她怎么会答应！那个臭小子天天哭闹着，让我都无法自己思考了！
我跟柯亚蕾丝谈了谈，她说那是自己的想法，小姑娘一下子就长大了，要是你还在我身边或许能帮我劝劝她，亲爱的珂珂，材料我快收集好了，再等等我，我们马上就能再会了……】
【11.9我的珂珂：
这位团长很合我的心意，他有他的需求，我也有我的，他知道我需要很多的素材进行实验，他收留了许多许多的孩子，我们时不时分批出去，带回那些被抛弃的孩子们，女孩儿就在城堡居住归我，男孩儿去了马戏团，归团长先生，这样很公平。
哦，对了，我也是从那个马戏团团长那里得知，他看中的根本不是柯亚蕾丝这个人，而且那些飞舞的蓝凤蝶，我真的是太久没有认真看过柯亚蕾丝了，就连她驯服了那些蝴蝶的故事都是从团长先生的口中得知的。或许我不再是个好哥哥了，我很想你。”
新一页铺开，字迹再度褪去浅淡的愧疚，回归冷静到残忍的条理，墨色的字迹重新沉厚，落笔笃定，仿佛方才那句自我怀疑只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11.15亲爱的珂珂：
我成功凑齐材料了，那群孩子们真是好素材，从她们身上我的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只可惜她们的数量太少了，第一批很快就消耗殆尽了，不过没关系，柯亚蕾丝帮了我们大忙，她的蝶舞火了，无数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带来了新的材料！还有一位技术不错的化妆师，有了他的帮助，我能更好的复原你的样子了。】
［12.3亲爱的珂珂：
最近客人有些少，团长先生不太满意我的做法，他来过我们的小帐篷了，他好像从废旧的配方里找到了什么灵感，匆匆的来又匆匆离开了，什么也没说，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哦，对了，我们的小家伙长大了，会走路了，柯亚蕾丝每天回来卸下那些肮脏的油彩后就会陪着他练习走路，要是你在我身边，我们会更加幸福的！］
凛陌指尖轻轻擦过纸面一层薄灰，周围的光线有一些昏暗，他抬头查看，却发现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上来，正和自己一起看着这本日记呢。
凛陌往后靠了靠，将书本露出来更多了，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有上进心啊。
阿垭看着字数越来越多的日记，有的两眼发昏，自己那点不太够的知识储备突然有的捉襟见肘起来，她看得眼冒金星，可是她为了更加合群，阿垭并没有离开，她只是闭眼做了个“入定僧。”
【3.6我的珂珂：春天又到了，新的孩子们收集好了，她们住进了城堡，只可惜这一轮的孩子们太小了，不过没关系，再等等，我的材料就又有着落了！你离开我身边后，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希望下次重逢的时候你还能认出我来……
柯亚蕾丝最近总给她们读童话故事，就想你给柯亚蕾丝读睡前故事那样，孩子们眼里的星星让我想起了你的眼睛，多漂亮又美丽的存在，里面有个女孩子总让我想起你的模样，珂珂，我爱你，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扶曦眉峰死死拧起，目光掠过纸页，又落向一旁安坐的黄裙木偶，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林佑的声音：“这本日记都作者该不会是……”他还没说完，就听到楼上传来走动的声音，没有说完就话咽进了肚子里。
阿垭方才还闭着眼佯装入定，此刻猛地掀开眼皮，眼底的昏沉一扫而空，浑身绷紧做好戒备。
扶曦侧身半步，隐隐挡在几人身前，眸光沉沉望向楼梯阴影，是厉可厉斯他们吗？还是白雪？或者是那位丽萝先生？
唯独凛陌神色未变，他继续翻动着日记，眼底漫上一层冷意。
【5.9珂珂，我好生气啊！
团长他过界了，他用我的藏品们做了那种肮脏的事情，我没忍住对你的思念，我对那个和你长的很像的女孩儿下手了，她的青涩让我格外怀念与你在一起的日子，多美妙，多舒服，只可惜她是个被弄脏的东西，她也把我弄脏了！我回来洗了很久，洗得身上发红，洗得破皮了，可是我还是好脏啊！
珂珂，我用你的一部分骨灰涂满了身体，只有这样了我才会觉得自己变干净了，我碰了除你之外的人，你会生气吗？别不理我好不好，我只是太想你了……求求你，原谅我吧，回到我的身边来……】
纸页上的字迹扭曲溃烂，墨渍反复叠加涂抹，能清晰看见书写时指尖失控地颤抖，字里行间翻涌着病态的洁癖、偏执与自我厌恶，肮脏又窒息。
围在一旁的几人齐齐沉默，空气里木屑与淡腥的气息仿佛浓稠得堵在喉头，林佑想拿走那本肮脏的日记，却被凛陌伸手挡了挡：“没事的，知道真相反而会好一些，起码不会再被蒙蔽了。”
【8.9对不起珂珂，我是个罪人！
那个朵盛开的花孕育了果实，我知道的太晚了，比我先知道的是柯亚蕾丝，她很喜欢新生，我没有了下手的机会，团长先生也知道了，他说可以帮我处理掉那个错误，只需要一点新的配方，我答应他了，生涩的果实一旦消失，一切都会回归到以前的模样……
对了，团长先生给了我一个新的地方，可以用来复苏你的存在，我准备搬过去了，那个地方绝对安静，只有我们两个，弟弟妹妹都长大了，她们能照顾好自己的！】
珂珂静立在人群前方，袖间银白丝线微微震颤，素白人偶脸上覆满化不开的悲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过往，她的躯体就是从过往中诞生的如今！
【9.2珂珂，柯亚蕾丝哭的很伤心。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柯亚蕾丝那么难过了，她的眼泪灼伤了我的心脏，要是你知道我让她难过，或许会很生气的不理我吧……
我决定留下那错误的果实了，只要让柯亚蕾丝再次微笑，让我做什么都行，等我将你制作完成，带着你回去找他们，柯亚蕾丝说不定就不怪我了……】
这一页的字迹忽然褪去先前刺骨的冷硬，笔触软了大半，墨色也浅淡柔和，字里行间难得透出一丝属于兄长的柔软与悔意。
【12.30珂珂！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我藏进了幕后，帮团长建立了地下的乐园，同样的，我在这里得到了新的材料，真是完美的材料，那些还未成熟就陨落的果实们是最柔软，最新鲜，最干净的新材料，我将它们融入配方里，一切都变得完美起来！珂珂，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
纸面的墨色再度沉落，先前转瞬即逝的温柔被彻底碾碎，笔尖力道凶狠，每一个字都透着近乎癫狂的亢奋。
【3.5珂珂！求求你，给我点希望吧……
为什么没有成功，为什么你不愿意醒来！我把那些没有成功的残次品们做成了兔头人，就是你最爱的童话故事里面的那只兔子先生，它们跟我一起藏在地下，等待着美丽的少女降临这里……我的珂珂，你什么时候能够回到我的身边……】
【6.1珂珂：
地面上太吵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为了复活你我已经很久都没有问过柯亚蕾丝她们的情况了……】
书页翻动的一瞬间，下一页上那凌乱扭曲的字体如同风暴席卷了大家的眼睛！
【6.2】整页纸布满深浅交错的墨痕、指甲抠挖的刻痕，大片水渍晕开字迹，模糊了大半语句，像是书写时不断有滚烫泪水砸落在纸面上，又或是制作者失控撕扯、反复涂改，将所有崩溃、绝望、怨愤一股脑宣泄在薄薄纸页。
能勉强辨认的字句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嵌在斑驳划痕之间：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没保护好你，柯亚蕾丝！哥哥对不起你！珂珂，我们的妹妹没有了，没有了！】
【那个骗子偷走了我的柯亚蕾丝，我漂亮的小公主！她不在了！】
【不行！我要复活她，我要复活你们，材料还不够，还不够，我去把她们找回来，我会拥有新的材料！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水渍浸透纸层，不少字迹融成一团深黑，残存的文字一半是悔恨，一半仍是不肯放下的执念。他终于看清自己所作所为尽数徒劳，却依旧没能生出偿还罪孽的心思，只是困在求而不得的痛苦里自我折磨。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杀了他！我要把他的骨头碾碎，做成无聊的木偶，丢进那个可笑的马戏团自生自灭！】
【珂珂，我好想你……】
纸页停留在最后一行单薄潦草的“珂珂，我好想你……”，再无下文。所有疯癫谋划、短暂心软、崩溃忏悔、重蹈覆辙的杀戮念头，到此戛然而止。整本泛黄手记写满百年拉扯的执念与罪孽，最后只剩一句空洞单薄的思念，轻飘飘压垮了整间娃娃屋。
“他死了，没有人会受伤了。”珂珂沉默的说道。
周遭一片死寂，木屑与淡腥的气息凝滞在空气里，没人出声。
林佑喉间发堵，方才满心的憎恶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指尖无力垂落，再也没有想要抢夺日记的念头。
从头到尾，那位制作者困在自己编织的重逢幻梦里，伤害了身边所有人，哪怕得知妹妹惨死，第一反应仍是掠夺更多魂魄当作复活的耗材，连复仇都只是宣泄私欲。
阿垭早已收起那副闭目休憩的模样，眉头紧紧锁死，心底只剩寒意。
那句“他死了”轻飘飘出自珂珂之口，却道尽了所有悲剧的终点，那个一手造就整片镜域苦难的制作者，终究没能等到所谓重逢，连亲手向柯亚蕾丝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钱俊烨郑重颔首，将人偶眼瞳小心收进贴身布袋，指尖细细按住袋口，生怕磕碰损伤，沉默的离开了【娃娃屋】那扇古老的木门。
珂珂收好钱币，抬眼环视余下几人，柔声开口：“诸位若是有心仪人偶，尽管上前挑选登记签约，全部挑选完毕，请各位尽快离开娃娃屋。”
剩下的四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看向偏向角落沙发。
凛陌依旧独自静坐，膝头摊着制作者泛黄日记，那个旋转木马摆在他身边的座位上，离开木马的木偶女孩空洞眼窝浮着细碎微光，她安静的坐在凛陌身边，等待着少年翻阅完那本用来做垫板的日记本。
凛陌对外厅的交谈、挑选人偶的动静全然置若罔闻，指尖轻轻掀动纸页，继续翻阅那本有些陈旧的日记本。
【3.21亲爱的宝贝：
明明是春天的季节，只可惜这座小镇里没有你爱的花，这里只有满山谷的玻璃花，它们很美，很迷人，却让人讨厌，它们虚假的像是没有生命力的东西，可是自家妹妹很喜欢它们，她最近总喜欢呆在这里，一呆就是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那些没有生命的玻璃花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
【3.22我的珂珂：柯亚蕾丝有些不对劲，她总说那些花里有新的生命，这不对，我们的妹妹早就过了欣赏童话的故事，还是你带她一起远离童话故事的，可现在她又开始沉溺在那种无意义的故事里了……珂珂，我有点害怕，我害怕自己无法保护他们两个，如同我没有办法保护好你一样。】
纸页上的字迹从先前的偏执冷戾，骤然染上一层杂乱的惶然，落笔轻重错落不均，能清晰窥见书写日记时的紊乱不安。
凛陌翻书页的手顿了顿，后面的墨渍颜色好像有了变化，也不知道是后面修改的还是换了新的墨水。
【5.31亲爱的珂珂：
小镇来了一个奇怪的马戏团团长，他带着破破烂烂的马戏团帐篷来到了这里，明明都那么颓废了，可他看到玻璃花后却变得格外兴奋，他很喜欢柯亚蕾丝，总是带着她在花丛中奔跑，柯亚蕾丝也逐渐从玻璃花中解脱出来。】
【7.1珂珂我该怎么办？
那位马戏团团长在这里重新经营起了马戏团，他没有驱赶我们，他说想跟我合作，他要让柯亚蕾丝成为新的台柱！这不对！柯亚蕾丝最喜欢自由了，她怎么会答应！那个臭小子天天哭闹着，让我都无法自己思考了！
我跟柯亚蕾丝谈了谈，她说那是自己的想法，小姑娘一下子就长大了，要是你还在我身边或许能帮我劝劝她，亲爱的珂珂，材料我快收集好了，再等等我，我们马上就能再会了……】
【11.9我的珂珂：
这位团长很合我的心意，他有他的需求，我也有我的，他知道我需要很多的素材进行实验，他收留了许多许多的孩子，我们时不时分批出去，带回那些被抛弃的孩子们，女孩儿就在城堡居住归我，男孩儿去了马戏团，归团长先生，这样很公平。
哦，对了，我也是从那个马戏团团长那里得知，他看中的根本不是柯亚蕾丝这个人，而且那些飞舞的蓝凤蝶，我真的是太久没有认真看过柯亚蕾丝了，就连她驯服了那些蝴蝶的故事都是从团长先生的口中得知的。或许我不再是个好哥哥了，我很想你。”
新一页铺开，字迹再度褪去浅淡的愧疚，回归冷静到残忍的条理，墨色的字迹重新沉厚，落笔笃定，仿佛方才那句自我怀疑只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11.15亲爱的珂珂：
我成功凑齐材料了，那群孩子们真是好素材，从她们身上我的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只可惜她们的数量太少了，第一批很快就消耗殆尽了，不过没关系，柯亚蕾丝帮了我们大忙，她的蝶舞火了，无数人都来到了这里，他们带来了新的材料！还有一位技术不错的化妆师，有了他的帮助，我能更好的复原你的样子了。】
［12.3亲爱的珂珂：
最近客人有些少，团长先生不太满意我的做法，他来过我们的小帐篷了，他好像从废旧的配方里找到了什么灵感，匆匆的来又匆匆离开了，什么也没说，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哦，对了，我们的小家伙长大了，会走路了，柯亚蕾丝每天回来卸下那些肮脏的油彩后就会陪着他练习走路，要是你在我身边，我们会更加幸福的！］
凛陌指尖轻轻擦过纸面一层薄灰，周围的光线有一些昏暗，他抬头查看，却发现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上来，正和自己一起看着这本日记呢。
凛陌往后靠了靠，将书本露出来更多了，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有上进心啊。
阿垭看着字数越来越多的日记，有的两眼发昏，自己那点不太够的知识储备突然有的捉襟见肘起来，她看得眼冒金星，可是她为了更加合群，阿垭并没有离开，她只是闭眼做了个“入定僧。”
【3.6我的珂珂：春天又到了，新的孩子们收集好了，她们住进了城堡，只可惜这一轮的孩子们太小了，不过没关系，再等等，我的材料就又有着落了！你离开我身边后，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希望下次重逢的时候你还能认出我来……
柯亚蕾丝最近总给她们读童话故事，就想你给柯亚蕾丝读睡前故事那样，孩子们眼里的星星让我想起了你的眼睛，多漂亮又美丽的存在，里面有个女孩子总让我想起你的模样，珂珂，我爱你，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扶曦眉峰死死拧起，目光掠过纸页，又落向一旁安坐的黄裙木偶，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林佑的声音：“这本日记都作者该不会是……”他还没说完，就听到楼上传来走动的声音，没有说完就话咽进了肚子里。
阿垭方才还闭着眼佯装入定，此刻猛地掀开眼皮，眼底的昏沉一扫而空，浑身绷紧做好戒备。
扶曦侧身半步，隐隐挡在几人身前，眸光沉沉望向楼梯阴影，是厉可厉斯他们吗？还是白雪？或者是那位丽萝先生？
唯独凛陌神色未变，他继续翻动着日记，眼底漫上一层冷意。
【5.9珂珂，我好生气啊！
团长他过界了，他用我的藏品们做了那种肮脏的事情，我没忍住对你的思念，我对那个和你长的很像的女孩儿下手了，她的青涩让我格外怀念与你在一起的日子，多美妙，多舒服，只可惜她是个被弄脏的东西，她也把我弄脏了！我回来洗了很久，洗得身上发红，洗得破皮了，可是我还是好脏啊！
珂珂，我用你的一部分骨灰涂满了身体，只有这样了我才会觉得自己变干净了，我碰了除你之外的人，你会生气吗？别不理我好不好，我只是太想你了……求求你，原谅我吧，回到我的身边来……】
纸页上的字迹扭曲溃烂，墨渍反复叠加涂抹，能清晰看见书写时指尖失控地颤抖，字里行间翻涌着病态的洁癖、偏执与自我厌恶，肮脏又窒息。
围在一旁的几人齐齐沉默，空气里木屑与淡腥的气息仿佛浓稠得堵在喉头，林佑想拿走那本肮脏的日记，却被凛陌伸手挡了挡：“没事的，知道真相反而会好一些，起码不会再被蒙蔽了。”
【8.9对不起珂珂，我是个罪人！
那个朵盛开的花孕育了果实，我知道的太晚了，比我先知道的是柯亚蕾丝，她很喜欢新生，我没有了下手的机会，团长先生也知道了，他说可以帮我处理掉那个错误，只需要一点新的配方，我答应他了，生涩的果实一旦消失，一切都会回归到以前的模样……
对了，团长先生给了我一个新的地方，可以用来复苏你的存在，我准备搬过去了，那个地方绝对安静，只有我们两个，弟弟妹妹都长大了，她们能照顾好自己的！】
珂珂静立在人群前方，袖间银白丝线微微震颤，素白人偶脸上覆满化不开的悲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过往，她的躯体就是从过往中诞生的如今！
【9.2珂珂，柯亚蕾丝哭的很伤心。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柯亚蕾丝那么难过了，她的眼泪灼伤了我的心脏，要是你知道我让她难过，或许会很生气的不理我吧……
我决定留下那错误的果实了，只要让柯亚蕾丝再次微笑，让我做什么都行，等我将你制作完成，带着你回去找他们，柯亚蕾丝说不定就不怪我了……】
这一页的字迹忽然褪去先前刺骨的冷硬，笔触软了大半，墨色也浅淡柔和，字里行间难得透出一丝属于兄长的柔软与悔意。
【12.30珂珂！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我藏进了幕后，帮团长建立了地下的乐园，同样的，我在这里得到了新的材料，真是完美的材料，那些还未成熟就陨落的果实们是最柔软，最新鲜，最干净的新材料，我将它们融入配方里，一切都变得完美起来！珂珂，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
纸面的墨色再度沉落，先前转瞬即逝的温柔被彻底碾碎，笔尖力道凶狠，每一个字都透着近乎癫狂的亢奋。
【3.5珂珂！求求你，给我点希望吧……
为什么没有成功，为什么你不愿意醒来！我把那些没有成功的残次品们做成了兔头人，就是你最爱的童话故事里面的那只兔子先生，它们跟我一起藏在地下，等待着美丽的少女降临这里……我的珂珂，你什么时候能够回到我的身边……】
【6.1珂珂：
地面上太吵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为了复活你我已经很久都没有问过柯亚蕾丝她们的情况了……】
书页翻动的一瞬间，下一页上那凌乱扭曲的字体如同风暴席卷了大家的眼睛！
【6.2】整页纸布满深浅交错的墨痕、指甲抠挖的刻痕，大片水渍晕开字迹，模糊了大半语句，像是书写时不断有滚烫泪水砸落在纸面上，又或是制作者失控撕扯、反复涂改，将所有崩溃、绝望、怨愤一股脑宣泄在薄薄纸页。
能勉强辨认的字句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嵌在斑驳划痕之间：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没保护好你，柯亚蕾丝！哥哥对不起你！珂珂，我们的妹妹没有了，没有了！】
【那个骗子偷走了我的柯亚蕾丝，我漂亮的小公主！她不在了！】
【不行！我要复活她，我要复活你们，材料还不够，还不够，我去把她们找回来，我会拥有新的材料！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水渍浸透纸层，不少字迹融成一团深黑，残存的文字一半是悔恨，一半仍是不肯放下的执念。他终于看清自己所作所为尽数徒劳，却依旧没能生出偿还罪孽的心思，只是困在求而不得的痛苦里自我折磨。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杀了他！我要把他的骨头碾碎，做成无聊的木偶，丢进那个可笑的马戏团自生自灭！】
【珂珂，我好想你……】
纸页停留在最后一行单薄潦草的“珂珂，我好想你……”，再无下文。所有疯癫谋划、短暂心软、崩溃忏悔、重蹈覆辙的杀戮念头，到此戛然而止。整本泛黄手记写满百年拉扯的执念与罪孽，最后只剩一句空洞单薄的思念，轻飘飘压垮了整间娃娃屋。
“他死了，没有人会受伤了。”珂珂沉默的说道。
周遭一片死寂，木屑与淡腥的气息凝滞在空气里，没人出声。
林佑喉间发堵，方才满心的憎恶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指尖无力垂落，再也没有想要抢夺日记的念头。
从头到尾，那位制作者困在自己编织的重逢幻梦里，伤害了身边所有人，哪怕得知妹妹惨死，第一反应仍是掠夺更多魂魄当作复活的耗材，连复仇都只是宣泄私欲。
阿垭早已收起那副闭目休憩的模样，眉头紧紧锁死，心底只剩寒意。
那句“他死了”轻飘飘出自珂珂之口，却道尽了所有悲剧的终点，那个一手造就整片镜域苦难的制作者，终究没能等到所谓重逢，连亲手向柯亚蕾丝赎罪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