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沙盘上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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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州，西门城楼。
李锐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刚从并州发来的电报译文。
电报很长。
陈山把蓝眼掌柜供述的核心内容，都用最精炼的语言发了过来。
李锐的目光在沙盘上移动。
沙盘上，碎叶城的模型做得非常精细，连主要的街道和建筑都有标注。
这是根据之前林七他们冒死带回来的情报，结合一些商旅的描述，一点点复原出来的。
现在，有了蓝眼掌柜的这份口供，这个模型变得更加鲜活了。
李锐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代表西门的位置上，写下了“阿古达木”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金元宝符号。
又在东门的位置，写下“帖木儿”，旁边画了一个女人的简笔画。
北门，他写下“忽都鲁”，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南门，则是一个问号，旁边标注着“民壮，缝隙”。
最后，他在城中心代表粮仓和武库的两个小方块上，各画了一把叉。
王铁山和张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铁山是刚从工地赶回来的，向李锐报告了俘虏大规模病倒的情况。
张虎则是来领物资，准备在绿洲大干一场的。
两人正好赶上这份要命的电报送到。
他们虽然看不懂电报上的暗码，但看着李锐在沙盘上的标注，也能猜出个大概。
“统帅，并州那边……是把碎叶城的老底都给掏出来了？”
张虎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锐放下铅笔，点了点头。
“那个蓝眼掌柜，是个聪明人。”
李锐的语气很平静。
“他知道什么东西对我们最有用。”
他指着沙盘上的那几个名字。
“你们看，一个完整的城防体系，靠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兵、将、粮、械。”
“现在，西门守将贪财；东门守将有软肋；管粮的、管武器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而名义上官职最高的忽都鲁，却是个被架空的光杆司令。”
“整个碎叶城的上层，就像一个筛子，到处都是窟窿。”
王铁山看着沙盘，眼神里透着一股兴奋。
“统帅，这不就是说，咱们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碎叶城？”
“想得美。”
李锐看了他一眼。
“兵不血刃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士兵，少流很多血。”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像一个外科医生，拿着手术刀，准备给沙盘上的碎叶城做一场精细的手术。
“张虎。”
“到！”
“你的补给站，要加快速度建。”
“但是，从今天起，除了粮仓和弹药库，你还要多建一个东西。”
“统帅请讲！”
张虎挺直了腰板。
“建一个临时的金库。”
李锐用木杆点了点西门的“阿古达木”。
“我要你准备好至少五千两黄金，或者等值的珠宝玉器。”
“到时候，我有大用。”
张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统帅，您是想……收买那个阿古达木？”
“一个贪财的人，最好对付。”
“只要价码合适，他什么都敢卖。”
李锐淡淡地说。
接着，他又看向王铁山。
“王铁山。”
“到！”
“你的修路工程，暂时停一停。”
“让剩下的俘虏休整，把病号都集中起来，等医疗队过去。”
“你从英雄营里，挑出五十个最精明、最能打的弟兄，组成一个特别行动队。”
“特别行动队？”
王铁山有些不解。
“对。”
李锐的木杆移到了东门的“帖木儿”那里。
“我要你们想办法，去把帖木儿的妹妹和他的两个外甥，从碎叶城附近‘请’出来。”
“请”字，李锐说得很重。
王铁山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要去绑票！
用一个将军的妹妹和孩子来威胁他，这手段，说不上光彩。
但王铁山心里没有任何抵触，打仗嘛，不就是你死我活，哪来那么多规矩。
只要能赢，能让自己的兄弟少死几个，什么手段他都认。
“保证完成任务！”
王铁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件事要做的绝对隐秘，不能让碎叶城里有任何风声。”
“人‘请’到之后，直接带到张虎的补给站，好吃好喝招待着，但不能让她们跑了，也不能让她们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李锐又补充了一句。
“明白！”
最后，李锐的木杆，落在了那个被画了重重圆圈的“忽都鲁”身上。
“至于这个最关键的人物……”
李锐沉吟了片刻。
“我们不能急着接触他。”
“为什么？”
张虎不解地问。
“蓝眼掌柜不是说，他是最好的突破口吗？”
“正因为他是最好的突破口，所以我们才要最有耐心。”
李锐看着两人，解释道。
“现在阿卜杜勒大军覆没的消息，很可能还没传回碎叶城。”
“城里那帮人，还在做着他们的东境总督带着大军凯旋的美梦。”
“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把阿古达木和帖木儿这两颗钉子给拔了，或者说，让他们变成我们的钉子。”
“等到西门和东门都出了问题，城里必然大乱。”
“那个时候，忽都鲁就算是想置身事外，也做不到了。”
“他手里的三千嫡系，就会成为各方拉拢或者打压的对象。”
“等他被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再派人去找他，给他指一条活路。”
“到那个时候，他除了跟我们合作，还有别的选择吗？”
王铁山和张虎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前打仗，就是统帅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像这样，把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的仗，他们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在玩弄人心。
把一座坚固的城池，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人，然后找到每个人的弱点，用金钱、用亲情、用权力，把他们一个个地击破、收买、控制。
最后，让这座城自己从内部腐烂、崩溃。
“都听明白了？”
李锐问道。
“明白了！”
两人齐声回答。
“那就去准备吧。”
李锐挥了挥手。
“记住，我们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一个目的：等我们的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要让碎叶城自己打开城门。”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我们的士兵，死在攻城的路上。”
王铁山和张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城楼。
李锐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盘。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忽都鲁”那个名字。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金钱、人质、权谋，这些手术刀都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他只缺一个能把这些刀子，悄无声息地递进碎叶城里的人。
他在等，等王三那只“孤雁”，从西边送回来的第一声鸣叫。
瓜州，西门城楼。
李锐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刚从并州发来的电报译文。
电报很长。
陈山把蓝眼掌柜供述的核心内容，都用最精炼的语言发了过来。
李锐的目光在沙盘上移动。
沙盘上，碎叶城的模型做得非常精细，连主要的街道和建筑都有标注。
这是根据之前林七他们冒死带回来的情报，结合一些商旅的描述，一点点复原出来的。
现在，有了蓝眼掌柜的这份口供，这个模型变得更加鲜活了。
李锐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代表西门的位置上，写下了“阿古达木”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金元宝符号。
又在东门的位置，写下“帖木儿”，旁边画了一个女人的简笔画。
北门，他写下“忽都鲁”，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南门，则是一个问号，旁边标注着“民壮，缝隙”。
最后，他在城中心代表粮仓和武库的两个小方块上，各画了一把叉。
王铁山和张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铁山是刚从工地赶回来的，向李锐报告了俘虏大规模病倒的情况。
张虎则是来领物资，准备在绿洲大干一场的。
两人正好赶上这份要命的电报送到。
他们虽然看不懂电报上的暗码，但看着李锐在沙盘上的标注，也能猜出个大概。
“统帅，并州那边……是把碎叶城的老底都给掏出来了？”
张虎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锐放下铅笔，点了点头。
“那个蓝眼掌柜，是个聪明人。”
李锐的语气很平静。
“他知道什么东西对我们最有用。”
他指着沙盘上的那几个名字。
“你们看，一个完整的城防体系，靠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兵、将、粮、械。”
“现在，西门守将贪财；东门守将有软肋；管粮的、管武器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而名义上官职最高的忽都鲁，却是个被架空的光杆司令。”
“整个碎叶城的上层，就像一个筛子，到处都是窟窿。”
王铁山看着沙盘，眼神里透着一股兴奋。
“统帅，这不就是说，咱们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碎叶城？”
“想得美。”
李锐看了他一眼。
“兵不血刃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士兵，少流很多血。”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像一个外科医生，拿着手术刀，准备给沙盘上的碎叶城做一场精细的手术。
“张虎。”
“到！”
“你的补给站，要加快速度建。”
“但是，从今天起，除了粮仓和弹药库，你还要多建一个东西。”
“统帅请讲！”
张虎挺直了腰板。
“建一个临时的金库。”
李锐用木杆点了点西门的“阿古达木”。
“我要你准备好至少五千两黄金，或者等值的珠宝玉器。”
“到时候，我有大用。”
张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统帅，您是想……收买那个阿古达木？”
“一个贪财的人，最好对付。”
“只要价码合适，他什么都敢卖。”
李锐淡淡地说。
接着，他又看向王铁山。
“王铁山。”
“到！”
“你的修路工程，暂时停一停。”
“让剩下的俘虏休整，把病号都集中起来，等医疗队过去。”
“你从英雄营里，挑出五十个最精明、最能打的弟兄，组成一个特别行动队。”
“特别行动队？”
王铁山有些不解。
“对。”
李锐的木杆移到了东门的“帖木儿”那里。
“我要你们想办法，去把帖木儿的妹妹和他的两个外甥，从碎叶城附近‘请’出来。”
“请”字，李锐说得很重。
王铁山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要去绑票！
用一个将军的妹妹和孩子来威胁他，这手段，说不上光彩。
但王铁山心里没有任何抵触，打仗嘛，不就是你死我活，哪来那么多规矩。
只要能赢，能让自己的兄弟少死几个，什么手段他都认。
“保证完成任务！”
王铁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件事要做的绝对隐秘，不能让碎叶城里有任何风声。”
“人‘请’到之后，直接带到张虎的补给站，好吃好喝招待着，但不能让她们跑了，也不能让她们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李锐又补充了一句。
“明白！”
最后，李锐的木杆，落在了那个被画了重重圆圈的“忽都鲁”身上。
“至于这个最关键的人物……”
李锐沉吟了片刻。
“我们不能急着接触他。”
“为什么？”
张虎不解地问。
“蓝眼掌柜不是说，他是最好的突破口吗？”
“正因为他是最好的突破口，所以我们才要最有耐心。”
李锐看着两人，解释道。
“现在阿卜杜勒大军覆没的消息，很可能还没传回碎叶城。”
“城里那帮人，还在做着他们的东境总督带着大军凯旋的美梦。”
“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把阿古达木和帖木儿这两颗钉子给拔了，或者说，让他们变成我们的钉子。”
“等到西门和东门都出了问题，城里必然大乱。”
“那个时候，忽都鲁就算是想置身事外，也做不到了。”
“他手里的三千嫡系，就会成为各方拉拢或者打压的对象。”
“等他被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再派人去找他，给他指一条活路。”
“到那个时候，他除了跟我们合作，还有别的选择吗？”
王铁山和张虎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前打仗，就是统帅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像这样，把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的仗，他们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在玩弄人心。
把一座坚固的城池，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人，然后找到每个人的弱点，用金钱、用亲情、用权力，把他们一个个地击破、收买、控制。
最后，让这座城自己从内部腐烂、崩溃。
“都听明白了？”
李锐问道。
“明白了！”
两人齐声回答。
“那就去准备吧。”
李锐挥了挥手。
“记住，我们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一个目的：等我们的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要让碎叶城自己打开城门。”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我们的士兵，死在攻城的路上。”
王铁山和张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城楼。
李锐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盘。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忽都鲁”那个名字。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金钱、人质、权谋，这些手术刀都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他只缺一个能把这些刀子，悄无声息地递进碎叶城里的人。
他在等，等王三那只“孤雁”，从西边送回来的第一声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