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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局已定,苏长安心里那点笑意收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笔买卖。

    这是一条新军的骨头。

    好事多磨,商盟管事道:“苏都督,其他战兽能带回去。裂山赤鬃犼不行。”

    苏长安看向兽栏深处。

    裂山赤鬃犼伏在那里,额骨贴着栏木,兽瞳清亮。

    这头五阶战兽非常适合安若令。

    “为什么?。”苏长安道。

    商盟管事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五阶战兽很贵,他买不起,但是一想到他不是来买,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

    顾承霄皱眉接话道;“你定价就行,反正牌子在你那里!”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最是麻烦。”

    苏长安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顾城霄的肩:“署长辛苦。”

    顾承霄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拨开。

    冷冷道:“你若再把这烂事堆我身上,我辞署长。”

    “你现在已经会威胁上官了。”

    “被债逼的。”

    闻人照川在旁边,终于笑了一声。

    斩妖司营地,锋杀营的战士们看见商盟伙计抬来的御兽牌匣,先是一静。

    等青珞牵着赤鬃狼骑兽走入校场,战士人群涌起一股骚动。

    “真带来了。”

    “还是四阶的啊?”

    一个年轻猎人握着自己的弓,眼睛直直盯着那头赤鬃狼骑兽。

    他身边的猎犬只有二阶,平日已经让他宝贝得很。此刻猎犬躲在他腿边,连叫都不敢叫。

    顾承霄把帐册放到校场木案上。

    砰。

    校场上的议论声一下子低了。

    白迟正在喝酒,曜日战狮伏在他身后。赤金鬃毛压着暮色,四爪下的金焰纹时隐时现。

    谷修梵靠在黑岳狱犀旁边,黑色背甲像一堵小山,恶人谷随从站在他后侧,身边多有四阶御兽。

    他们才训练完,各个一身汗。

    白迟放下酒坛,看了一眼册子,戏谑的对苏长安撸撸嘴道:“哟,这么大一摞,看来欠了不少。”

    苏长安道:“你的曜日战狮要入战兽功册,医养、契印复验、功册留名,照样有账。”

    白迟眉头一挑:“我自带五阶中品,还要交钱?”

    “你可以不入册。”顾承霄道。

    曜日战狮抬了抬头,金色兽瞳扫过白迟。

    白迟沉默。谷修梵在旁边低笑。

    顾承霄转头:“黑岳狱犀也要写。”

    谷修梵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黑岳狱犀低低喷出一口气,像在替主人叹息。

    校场里响起几声没憋住的笑。

    苏长安走到木案前,伸手打开战兽功册拓页。

    “听清楚。”

    校场安静下来。

    “锋杀营现在缺一千四百头四阶下品起步战兽。第一批名额已经谈下来了。御兽牌、兽籍、契印,都会按批送进校场。

    愿意认领的人,签战兽债契,用未来功勋、战利品分成、救援收益慢慢还。”

    前排一个刀修眼睛先亮,随后脸色一沉。

    “慢慢还,有多贵?”

    顾承霄把一张样契推到他面前。

    那刀修低头看了一眼欠额,手指从纸边缩了回去。

    “我觉得我可以先练步战。”

    周围爆出一阵笑。

    酥酥也探头看了一眼样契,没看懂数。

    苏长安看着那刀修:“可以。留步战队照样是锋杀营,照样杀敌立功。骑战冲出去,步战一样可以冲锋。谁也别看不起谁。”

    花如意站在队前,接过话:“愿留步战的,等会儿到我这边登记接应线。”

    那刀修脸色慢慢变沉。

    他看了看样契,又看了看赤鬃狼骑兽,还是没挪脚。

    舍不得。

    怕债,也舍不得机会。

    这很正常。

    四阶下品战兽,对这些普通修士来说,不是一头牲口,可以说是装门面的牌子。

    那是他们本来碰不到的东西。

    大宗门弟子要靠家世,小宗门长老要攒半辈子,如今却摆在他们眼前,问他们敢不敢把未来功勋按上去。

    青珞牵着赤鬃狼骑兽往前走了两步。那头战兽鼻息喷在地面上,吹起一点灰。

    前排几个年轻修士同时往后缩了半步,又很快硬着头皮站住。

    白迟冷笑:“连兽鼻息都怕,还想骑?”

    花如意淡淡看他一眼。

    “你有曜日战狮很了不起吗。”

    白迟不和女人争执,尤其是想做男人的女人,只是哼了一声。

    苏长安把战兽功册往前推。

    “认领之前,还有一条规矩。”

    他的目光扫过锋杀营。

    “一人一兽,人护兽命,兽托人魂。战兽入营,与骑手同训、同战、同功。兽有功,入功册;兽负伤,记医养;兽阵亡,记战亡。”

    苏长安继续道:“骑手虐兽、弃兽、拿战兽挡命逃生,夺功、除名,逐出锋杀营。骑手战死,战兽归营安置,不许私吞,不许转卖。”

    校场上的笑意收住了。

    几名年轻修士低头看着样契,又看向那几头样兽。他们眼里的热劲没有退,只是多了一层慎重。

    苏长安的声音低下来。

    “有灵同战,便是袍泽。”

    他顿了顿。

    “人兽同功,同归,同名。”

    前排的游侠少年最先低声念了一遍:“人兽同功,同归,同名。”

    虎族战士跟着念。

    狼族猎杀者也念。

    很快,校场里响起一片不算整齐的低声重复。

    那声音不大,却一层层传开。

    曜日战狮抬起头,喉间滚出一声低吼。黑岳狱犀也呼出一口沉气,地上的灰尘被它吹开一圈。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魔剑士盯着赤鬃狼骑兽,兴奋得嘴快:“有了四阶战兽,遇到尸潮跑得快就行吧?”

    白迟立刻笑了:“跑得快,好让战兽替你挨尸王一爪?”

    谷修梵道:“你缺的不是战兽,是逃命的鞋。”

    周围有人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

    那魔剑士脸涨得通红。

    花如意走到他面前:“骑战不是比谁跑得快。你要冲锋,要护同伴,甚至还要带伤员。你一个人骑兽跑回门口,背后的人没回来,这不叫落星军。”

    魔剑士低下头,握剑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想签。刚才说错了。”

    队伍里有人笑,笑声这次是豁达和真诚。

    顾承霄打开一本债契册,蘸墨。

    “第一批只认领名额。御兽今日按印,验兽。骑手过不了驯兽师、契印师和军筹署三道,名额暂扣。”

    有人倒吸一口气:“这么严?”

    顾承霄抬头:“四阶战兽也怕被蠢人骑。”

    校场上笑声轰然炸开。

    “谁先试?”

    最先走出来的,是那个游侠少年。

    他腰上挂着两柄短刀,红带系得有些歪。

    走到木案前时,他手指还在抖。顾承霄把一枚回旋骑兽样牌推给他。

    牌中兽影绕着灵纹急转,少年刚伸手,它就猛地停住,张口无声一嘶。

    少年吓得缩手,他脸一红,连忙又把手伸过去。

    牌中兽影的躁意慢慢淡去。少年掌心贴上牌面时,肩膀还绷着,却没有再退。

    他愣了愣,眼睛一下亮了。

    “它认我了。”

    顾承霄把债契推过去:“回旋骑兽名额。押额、功勋抵扣、战利品分成,都在这页。看完再按。”

    少年低头看。

    他看见欠额时,喉结动了一下。

    “好贵。”

    顾承霄道:“很贵。”

    少年咬牙,把手印按下去。

    红印落在债契册上。

    虎族战士第二个走出来。他盯着玄背獠骑的样牌,拍了拍胸口。

    “我胆大。”

    顾承霄面无表情:“债也多。”

    虎族战士动作一僵。

    校场笑翻一片。

    虎族战士咬牙:“大就大。”

    他一掌按下去,木案都震了一下。

    狼族猎杀者随后上前,挑夜行狼骑兽名额。

    队伍后方,还有人没有动。

    有人低头算债,有人看着曜日战狮和黑岳狱犀发怔,有人眼里有羡慕,也有怕。

    花如意划拉一波不愿意签字的战士到侧边道:“留步战队,复盘接应线。骑战冲出去,你们要守他们回来的口。”

    苏长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沉重松了些。

    有人热血,有人嘴硬,有人怕债,有人想占便宜,也有人被债追着跑。

    一枚枚手印落下去,一张张脸从犹豫变成坚定,锋杀营的气质就一点点变了。

    他们不再只是一群能打的年轻人。

    他们开始把未来功勋、战利品、债契、战兽全都绑到一条线上。

    第一批认领名册写到暮色彻底结束。

    “今日先到这里。”

    队伍里立刻有人急了:“顾署长,我还没按!”

    顾承霄头也不抬:“你的债不会跑。”

    那人被噎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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