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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4日,南充市。

    深秋的风卷过嘉陵江面,带着水汽与凉意,却压不住紫云阁酒店门口那片灼热的喧闹。整条街的车流仿佛都在那几排红色鞭炮的炸裂声中慢了下来,路过的行人忍不住抬头张望,只见那烫金请柬上的名字在日光灯下熠熠生辉。那是南充市新力房产公司董事长、工商联总商会副会长李丽萍,与人民南路小学校长于林的大婚之日。

    酒店宴会厅被香槟玫瑰和白纱装点得像一场梦境,水晶吊灯垂落万千光点,照着一张张南充政商两界叫得响的面孔。台前司仪是市电视台的名嘴,嗓音醇厚,一句“豪门联姻,强强联手”引来满堂喝彩。可台下的窃窃私语,却比台上的祝词热闹得多。

    “这二位可都不是头婚了,李总离了三回,于校长也才跟前夫掰扯清楚...”

    “嘘,人家现在是夫妻了,别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一个商界枭雄,一个教育界才女,凑一块儿,到底是图人还是图势?”

    没人能说清。但所有人都看得出,站在鲜花拱门下的这对新人,面上那种容光焕发的劲儿,确实比许多二十出头的新郎新娘还要盛。李丽萍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鬓角修得齐整,举手投足间透着生意场上打磨出来的圆滑与气派。于林则是一袭酒红旗袍,身姿笔挺,眉目间既有学者的清冷,也有校长惯有的端庄,至少,这一刻的她,是骄傲的。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近五十却依旧身形硬朗的男人,心里浮起的不是少女般的悸动,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定。她四十二岁了,半生风浪都走过,事业攀上顶峰,女儿考上名校,如今又得良人相伴,仿佛一切苦难都该到此为止。

    可这世间,哪有什么“到此为止”的好事。

    于林出生在1964年中秋那天,四川仪陇县日兴镇。父亲是镇供销社的主任,母亲是小学老师,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镇上的孩子还在泥地里打滚时,她已能背出整首《木兰辞》;同龄女孩还在学纳鞋底,她已经在母亲的书桌上抄教案。父母宠她,两个哥哥也让着她,养出的性子,是骨子里的好强与不服输。

    1982年,十八岁的于林从师范学校毕业。那时候的中专生,搁在今天看不过是个起点,可在八十年代初的乡镇,那是镀了金的学历。她回到日兴小学做老师,第一年便在全县数学竞教中拿下第三名,连县教育局的老科长都拍着她的肩说:“小于,你前途无量。”

    可命运的轨道,从来不是一条直路。

    1984年她过二十岁生日那天,父母做主,替她和父亲单位的青年职工乔某订了婚。两家人知根知底,乔某老实本分,对她也算体贴。于林没有反抗。那个年代的女孩,尤其在小地方,反抗父母之命的代价太大。她咬着牙点了头,两年后正式结婚,1987年生下女儿乔佳曼。后来乔某当上日兴供销社的法人代表,事业也算顺遂,家里家外的事几乎不用她操心。

    但于林的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着的。她不爱乔某。那种不爱,不是恨,而是凉。丈夫越体贴,她越觉得这婚姻是别人替她选的路,而她只是在走。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女儿出生后不久,她被查出乳腺癌,双侧乳房全部切除。对一个高傲的女人来说,身体的残缺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她照镜子时,常常盯着自己平坦的胸口发愣,然后咬着牙把泪水咽回去。

    她没沉沦太久。她把所有力气都砸进工作里,仿佛只要讲台上的粉笔灰够厚,就能盖住那些深夜里的惶恐与不甘。家务、孩子、柴米油盐,一股脑全扔给乔某。乔某从不抱怨,默默扛着,这让于林更觉得他窝囊,她渴望的是一个能与她并肩厮杀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给她端洗脚水的影子。

    1990年,于林调入南充市大北街小学。两年后,乔某也调到市里煤建公司做中层干部,一家从乡镇迁入城市。于林的紧迫感更重了,她怕自己掉队,拼命进修,南充教育学院大专、西华师大本科、研究生,一口气把学历刷到顶。1996年,她在珠海全国小学数学尝试法教学竞赛中拿下特等奖,那是全国优秀教师同台竞技的修罗场,她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四川教育圈。不久后,她被提拔为南充市延安路小学副校长,2005年坐上人民南路小学校长的位子。

    名声有了,地位有了,可那个家,彻底冷了。她几乎不着家,女儿的家长会全是乔某去开,连女儿发烧输液都是乔某守在病床边。于林心里不是没有愧,但那股子“我要爬得更高”的执念把什么都压了下去。她越来越看不上乔某,说他庸碌无为,说他格局太小,甚至当着女儿的面数落他。乔某忍了又忍,终于在1999年,于林一再逼迫下签了离婚协议。

    于林拿走了两套房产、绝大部分积蓄和女儿抚养权,只留一套住房给乔某。但她没对外声张,也没告诉女儿。两人“离婚不离家”,仍旧住在同一屋檐下,维持着表面的完整。于林的算盘打得很清楚:等女儿考上大学,再彻底拆伙。

    这一等,就是六年。

    2005年,女儿于佳曼(原名乔佳曼,于林硬改了姓)考上上海一所名校。女儿离巢那天,于林站在空了一半的房间里,忽然觉得这屋子比想象中更安静。她终于通知乔某:你可以搬走了,也可以告诉所有人,我们早就离了。

    消息传开,亲戚朋友像得了号令,纷纷给她张罗相亲。于林见了不下十个男人,有公务员,有医生,有大学老师,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直到2006年国庆假期,有人介绍了李丽萍。

    初见之前,介绍人把底牌摊得明明白白:西充县农村出身,初中文化,早年混社会起家,如今身家过亿,脾气大,花名在外。于林眉头微皱,但听到“亿万资产”和“商界赫赫有名”时,眼底亮了一瞬。

    真正见面那天,于林没有化妆,甚至刻意穿了件素色外套,开口第一句便交了自己的老底:“我做过乳腺癌手术,双侧乳房全切。你要是介意,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李丽萍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我跟你又不是小年轻了,有没有那玩意儿能咋的?我读书少,就想跟你这样有文化的女人在一块儿,补习补习,把生意做得更大。”

    于林心头一热。她见过太多唯唯诺诺的男人,头一回碰上一个把“学习”挂在嘴边的土豪,还带着那种粗粝的、不遮掩的野心。李丽萍当然没说实话,他早就从介绍人那儿摸清了于林的家底:大哥在广安当领导,二哥在四川省政府办公厅任职。这两个名字,对他而言比任何聘礼都值钱。

    两人认识不到两周,就敲定了婚期。于林的闺蜜急得上门劝:“李丽萍离过三回婚,外头花边新闻一箩筐,脾气暴起来连亲爹都不认,你跟他过,能好?”

    于林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我四十二岁了,不用你教我选男人。”

    11月4日,婚礼如期举行。台上司仪高喊“天作之合”,台下掌声雷动。李丽萍抱着于林,面向宾客,动情得像演话剧:“我是个大老粗,老天赐我一个才貌双全的老婆,我一辈子甘心在她面前当个小学生!”

    满堂喝彩。于林眼眶湿润,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所有女人羡慕的样子。

    婚后,两人搬进李丽萍那套220多平米的复式楼,重新装修花了大半年。于林拿出几十万积蓄,李丽萍添了一笔,合买一辆宝马7系,挂在于林名下当嫁妆。那段日子,李丽萍常常开着这辆车带她去景区兜风,去高档餐厅吃饭,朋友们见了都夸“于校长嫁得好”。

    可好日子,撑不过一个春天。

    李丽萍的暴发户本性一点点露出来。他饭桌上打嗝、说话带脏字、谈生意靠灌酒,于林劝他学点管理知识,他翻白眼:“我初中没毕业,不照样管几百号人?”于林跟他聊教育理念,他打哈欠;聊城市规划,他拍桌子说“那地皮老子看上了,管他规不规划”。那种“没法交流”的窒息感,从偶尔变成日常。

    于林不是没想过撤。可她已经把全部身家,120万积蓄,外加向亲友借的140万,全砸进了李丽萍的公司周转里。她甚至动用两个哥哥的关系,帮李丽萍拿下了西充县好望角楼盘的开发权。那项目建筑面积五万多平米,是李丽萍商业版图上的关键一子。

    但资金链出问题时,于林坚持让他打借条。李丽萍嘴上应着,眼神里却结了冰。他后来查账发现,于林根本没在银行设什么“双控”,那不过是逼他就范的借口。

    “你算计我?”李丽萍把借条拍在桌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是怕你翻脸不认人。”于林回敬道。

    2008年楼市震荡,李丽萍的楼盘却靠着好地段卖得不错。于林估摸着钱回来了,便催他还那120万。李丽萍一脸惊讶:“一家人还什么钱?公司亏损,没钱。”

    “亏损?”于林冷笑,“我是教数学的,全国特等奖那种。你亏不亏,我心里没数?”

    李丽萍彻底变了脸。他不再伪装,连敷衍的好话都懒得说。争吵变成常态,摔门、砸东西、彼此指着鼻子骂。到最后,李丽萍甩出杀手锏:“你一个校长,收了多少好处,心里没数?再逼我,我去纪委告你。你两个哥哥的黑料,我也有!”

    于林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她不是没灰色地带,学校基建、教师调动、招生名额,她经手的事里未必件件干净。李丽萍这话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

    2008年底,李丽萍搬出复式楼,在附近小区租房独住,十天半月不回家。于林起诉离婚,试图分割财产。法院调查结果让她浑身发冷,李丽萍名下的公司不仅没盈利,还负债累累。那些固定资产、那些楼盘预售款,像蒸发了一样。

    “他转移了财产。”于林咬着牙对律师说。

    可她没有证据。

    2009年春节后,朋友又来报信:“你家李总跟一个售楼小姐走得很近,长得妖得很,二十出头。”

    于林表面镇定,心里那坛醋早就翻了。她开始开车跟踪李丽萍,夜里蹲守在他出租房外,一门心思要捉奸在床,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在离婚官司里多要几分筹码。

    5月29日傍晚,于林去母亲住处的北湖路市委宿舍吃饭。走到楼下,一眼看见院里那辆灰色宝马,车牌川R,正是她出的那辆嫁妆。车门没锁,钥匙插在孔里。

    她鬼使神差地拉开门,坐进驾驶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欠我的钱不还,转移财产让我净身出户,这车我起码出了一大半钱,凭什么便宜你和那个小妖精?

    她发动车子,开出大门,直奔朋友住处。熄火下车时,副驾中控台上几张白纸闯入视线。她抽出来一看,是五张A4打印纸,抬头写着“亲爱的老公平”,落款“爱你的老婆吻”,时间2009年5月28日,头一天。

    信里那些肉麻得不堪入目的话,她咬着牙看完。尤其那句“我们已经共度了五个春宵之夜”,像五根钉子扎进她心口。

    “杜文。”她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发抖。

    原来那晚李丽萍是喝酒后顺路上楼看岳母。他醉醺醺推门下车,忘了锁车拔钥匙。岳母还笑呵呵招呼他:“丽萍啊,好久没来了,你和于林都忙啥呢?”

    李丽萍敷衍两句就走了。下楼发现车没了,当场打110。监控调出来,北湖路派出所的民警一看:“李总,是你老婆开走的。”

    李丽萍酒劲上头,打车冲到人民南路小学,在校门口破口大骂:“于林你个贼婆娘!偷老子的车!给老子滚出来!”

    保安拦不住,他踹伸缩门,一脚卡进栏杆缝里,摔了个四脚朝天。路过的市民围了一圈哈哈大笑,李丽萍恼羞成怒,抱起路边摊遮阳伞的压脚石狠狠砸向大门,连砸五六下,把电动门砸成麻花。民警赶到时,他早溜了。

    第二天于林到校,看见工人在修门,心都凉了半截。更糟的是,流言像瘟疫一样蔓延,“女校长包养小白脸,偷了男人的宝马私奔了”“李总砸门是因为老婆跟情夫跑了”。

    公安来学校找于林谈话,劝她交还车钥匙。她被迫照做,流言又多了新版本:“她要是清白,为什么把车还回去?”

    于林气疯了。她以“维护学校财产不力”为由开除了那两个当夜值班的保安,却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那天下午她回到家,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李丽萍的日用品全不见了。她突然想起来,那封情书!李丽萍肯定是回来找那封信的!

    她从包里掏出那五张纸,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恨。她决定换掉复式楼的锁芯,把房子占了当补偿。

    可李丽萍第二天就找人把锁换了回来。你换他换,连开锁师傅都笑了:“你们两口子能别折腾我了吗?”

    6月下旬,于林准备第五次换锁时,门卫拦住她:“于校长,李总下午带警察来过了,出示了房产证,婚前财产,人家不让您换锁。”

    于林怒极反笑,当场打110报警。北湖派出所民警到场后,还是那句话:“房子是人家的婚前财产,我们没法支持您。”

    于林彻底失控,对着民警吼:“滚!我把你们开除了!”

    门卫上来劝,她转脸就骂:“你也滚!我把你也开除了!”

    一个堂堂校长,竟然说要开除民警。围观者窃笑,于林的脸涨成猪肝色,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这房子她拿不到了。

    那之后,她像被抽了筋骨,每天浑浑噩噩。她在心里反复筹谋,起诉离婚?可李丽萍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忍气吞声?那120万打水漂不说,后半辈子都得被这男人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候,布衣嘎出现了。

    2009年7月初,朋友蒋学东办生日宴,于林到场。席间有个面庞黝黑、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频频向她敬酒,一口一个“于姐”,声音洪亮,眼神热切。这人就是布衣嘎,1970年生,稻城县吉嘎乡人,小学文化,当过武警特种兵班长,省军区武打冠军,擅长格斗。退伍后在南充混了十几年,搞房地产投资、砂石生意,没结过婚,但有个分居多年的女友。

    那天晚上,于林喝了几杯,心里闷着的事借着酒劲吐了些出来。布衣嘎不插嘴,只是专注地听,时不时叹口气,说句“姐太不容易了”。散场时互留了号码,于林没当回事。

    几天后,布衣嘎约她喝茶。放在从前,她大概率回绝,一个小学文化的包工头,跟她有什么好聊的?可那阵子她太憋屈了,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茶馆里,布衣嘎给她倒茶、递点心,像伺候亲姐姐一样周到。他说:“姐,您这样的女人,有地位、有能力、人又漂亮,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李丽萍那种负心汉,迟早遭报应。”

    于林被他逗笑了。她活到四十几岁,听过无数奉承,但从一个退伍特种兵嘴里说出来,带着种粗朴的真挚,她居然信了。之后她主动约了他好几回,喝茶、吃饭、散步,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8月中旬一个雨夜,俩人吃完饭被瓢泼大雨困住,就近开了一间房。

    那一夜,两个孤独的成年人越过了界限。

    从情分到情人,只隔一扇酒店房门。此后他们几乎天天腻在一起,于林在布衣嘎怀里哭诉李丽萍的种种恶行,咬牙切齿地骂:“他活着一天,我就一天不快活。”

    布衣嘎起初只是劝她离婚,说离了我养你一辈子。可于林摇头:“离了婚我什么都拿不到,他还去纪委告我,我两个哥哥都得受牵连。”

    枕边风吹多了,布衣嘎动了心思。他想,要是替她除了李丽萍,她的巨额财产、她的人,不都是我的?

    2010年春节后,两人正缠绵到深处,于林忽然趴在布衣嘎胸口失声痛哭。布衣嘎停下动作,抚着她的背,终于说了那句她等了好久的话:

    “姐,让我来替你除掉那个祸害。”

    2010年3月,布衣嘎找了个借口,说广东来了个战友勇娃子,职业杀手,会点穴会飞刀,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掉李丽萍。于林半信半疑,但只要能成事,她不在乎手段。她给了布衣嘎一张李丽萍的全身照,又亲自带他去认李丽萍的车牌和活动路线。

    可勇娃子的事没办成,布衣嘎吹牛吹大了,那战友根本不是杀手。于林听说风声后急忙叫停,怕学校绩效工资纠纷闹得正凶,再出命案会牵连自己。

    布衣嘎又安排外甥骆荣丁真和另一个青年连布依西去跟踪李丽萍。小伙子们跟了一个多月,摸清了李丽萍的住处和情妇杜文的住所,却也发现布衣嘎和于林关系暧昧。布衣嘎索性挑明:“李丽萍害惨了我最爱的女人,我要他消失。”

    外甥吓跑了,死活不干了。

    4月初,布衣嘎在茶馆偶遇酒肉朋友白成涛。这人1982年生,嘉陵区新庙乡人,有前科,非法拘禁罪坐过八个月牢,出狱后变本加厉,拉了几个混混专干违法勾当。布衣嘎把他拉到一边:“敢在南充做掉一个人吗?”

    “三十万辛苦费。”

    白成涛的老婆正怀着孕,他刚办完满月酒,欠一屁股债。他眼都没眨:“几年前我就杀过一个,到现在没人知道。这活儿我接了。”

    布衣嘎把李丽萍的照片、车牌号、活动习惯全盘托出。两人又去野外踩点,准备挖坑活埋。白成涛带着手下的任海林、任光明、杜金涛三个小混混,提前在老家油村坝村半山腰挖了个一米多深的坑,还弄了辆二手黑色雪铁龙,换上偷来的牌照。

    4月底某夜,他们跟踪李丽萍到香山红叶茶馆外,车停门口,一直等到凌晨。可李丽萍出门时带了五六个人,上了他的皮卡,根本没机会下手。

    于林等得不耐烦了,催布衣嘎:“再不快点,他的财产全便宜那个小妖精了!”

    她甚至专门问了个警察朋友:“人失踪了,公安怎么处理?”朋友说,现在这种案子多,找不到尸体就只能当失踪处理。于林觉得这法子可行,转达给布衣嘎,活埋,毁尸灭迹,警察查不到。

    5月3日晚,白成涛给儿子办的满月酒刚结束,手头正紧。布衣嘎又催他动手。晚上8点多,白成涛带着人,在丝绸路集珍所旁边的红绿灯路口瞄见了李丽萍那辆绿色庆铃皮卡。李丽萍带着杜文开车去了西山广场,俩人下了车,手拉着手散步,微风、灯火、音乐,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白成涛等人尾随了十几分钟,趁李丽萍和杜文正往皮卡走,突然从暗处窜出,任海林一把揪住李丽萍衣领,任光明从后用铁丝勒住她脖子,往雪铁龙车里拽。杜文死命抱住李丽萍的后背大喊“救命”,被任光明一胳膊锁喉摔翻在地。

    不到一分钟,李丽萍被塞进雪铁龙后座。杜文爬起来报警时,车已绝尘而去。

    车上,李丽萍拼命挣扎,双腿乱蹬,任海林掏出折叠刀照她两条大腿各捅一刀。血涌出来,她终于不敢动了。白成涛把车开到西兴镇一处水塘边,用胶带绑住她手脚,再联系布衣嘎。布衣嘎带着2万块现金赶来,却借口怕暴露自己的车,不肯运人,自个儿先溜回市区。

    白成涛只好用那辆破雪铁龙押着李丽萍往新庙乡走。半夜11点多,车在嘉陵区李悦乡抛锚。布衣嘎骂骂咧咧又借了辆深灰色车赶来,把人转运过去。

    凌晨2点,仨人背着李丽萍摸黑下到山沟,找到那个提前挖好的坑。李丽萍手脚上的胶带早已脱落,她挣扎爬起来想跑,却被任海林一把揪住摔回地上。任海林从草丛里捡了块比足球略小的椭圆石头,递给布衣嘎:“砸她脑袋。”

    布衣嘎举着石头,手抖得厉害。他怕脑浆溅一身,扔下石头,几把扯下李丽萍的裤子蒙住她头,抬脚朝着她脸猛踩。白成涛接过石头,隔着裤子砸了两下。仨人把人扔进坑里,白成涛又掏刀朝她后背捅了七八刀,才和任海林抡锹填土。填平后栽了棵小树,撒上青草伪装。

    布衣嘎从李丽萍裤兜搜出三百多块现金和一张血收据,让白成涛烧了:“就当给他烧纸钱。”

    案发后,南充警方连夜调取西山广场天网,锁定三个戴棒球帽的青年。5月4日,那辆牌照京EE1778的黑色雪铁龙在嘉陵区礼乐乡路边被发现,后排血迹斑斑。6日下午,白成涛、任光明、杜金涛在顺庆区出租房落网。白成涛没扛多久,全招了,供出布衣嘎,也交代了埋尸地点。

    法医鉴定,李丽萍死于严重颅脑损伤,不是活埋窒息。专案组全力追捕布衣嘎,5月18日下午5点,在贵州遵义三河镇乌江边,把正钓鱼的布衣嘎擒获。他逃亡路上还找“活佛”算过命,人家说他前四天危险,第五天就没事,他居然信了。

    被抓前几分钟,他刚给于林打完电话。于林在电话里柔声说:“我等你回来,一辈子都是你的人。但你要是被抓住,千万不能供出我。”

    布衣嘎赌咒发誓:“枪毙我我也不出卖你。”

    这电话被警方顺线追踪,一抓一个准。

    而此时,于林正坐在新力房产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做着亿万遗产的美梦。李丽萍死后,她在亲属面前演足戏码,痛不欲生,又几次驱车三十公里去西充县看望公婆,嘴里叫得亲热:“爸、妈,丽萍走了,我就是你们亲闺女。”公婆感动得老泪纵横,浑然不知这女人就是杀子的幕后推手。

    5月18日,她召集公司员工开会,宣布旧公章作废,以绝对优势“当选”董事长。仅过了三天,5月21日上午,专案组民警推门而入,给她戴上手铐。

    布衣嘎落网后,起初大包大揽,把于林摘得干干净净。可供述漏洞越扯越多,民警穷追猛打,他没扛过几轮就全撂了,于林才是主谋,他做这一切,一为色,二为财。虽然于林前后只给了他两万,还不够他贴给白成涛的五万“经费”。

    于林浮出水面,南充震动。一个名校校长、省城领导亲属、教育界的金字招牌,居然买凶杀夫。人们想不通,却也想得通,那120万借条、那封情书、那套被反复换锁的复式楼,早已写好了这场悲剧的伏笔。

    她的女儿于佳曼从上海赶回,连母亲的面都没见着。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一病不起,半年后含恨离世。

    2011年12月29日,南充中院一审判于林死刑、白成涛死刑、布衣嘎死缓、任海林十五年...于林上诉。2013年10月18日,四川高院终审改判于林死缓,维持白成涛死刑。2014年6月13日,最高法核准白成涛死刑,10月11日,白成涛在南充被执行枪决。

    李丽萍死了,布衣嘎在牢里度过余生,于林在铁窗后慢慢老去。那场2006年深秋的盛大婚礼,那些香槟、玫瑰和掌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影,在嘉陵江的风中碎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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