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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观澜别院本是大燕专门用来款待诸国使臣的顶级行宫,雕梁画栋,玉砌雕栏,平日里往来皆是宾客气度、邦交雅谈,是四国之间维系和睦、彰显大燕天朝气度的雅致之地。可今夜,这座素来祥和华贵的别院,却成了搅动四国风云、掀起暗流惊涛的源头。

    一个时辰前刚结束一场轰动四国的国宴。

    席间觥筹交错、礼乐和鸣,大燕君臣端坐主位,西夏、北狄、南越三方使臣分列两侧,本是一场为后续四国友谊赛铺垫、维系列国邦交的和睦盛宴。谁也未曾料到,盛世宴席之上,本该恪守礼仪、矜持有度的两位异国金枝,竟当众掀起一场惊世骇俗的告白闹剧。

    西夏八公主拓跋雪,自幼在西夏深宫娇养长大,性子热烈张扬、肆意妄为,素来无所顾忌,倾慕辽东王慕容宇盛名已久。北狄五公主隗芙,明艳骄矜、心性执拗,亦早已对风姿卓绝的大燕辽东王暗藏倾心。

    二人皆是一国尊贵公主,是各自父皇母后捧在掌心的珍宝,何曾受过半分委屈,又何曾压抑过半分心意。偏偏看中的是同一个人——大燕最负盛名、战功赫赫、容貌冠绝京华的辽东王慕容宇。

    宴席过半,酒酣乐盛之际,百官俯首、使臣端坐、万众瞩目之下,拓跋雪率先起身,不顾宫规礼制、不顾邦交体面、不顾自身公主矜贵,落落大方当众告白,直言心悦慕容宇,愿弃西夏公主尊荣,只求伴其左右。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北狄五公主隗芙紧随其后,昂首而立,字字恳切,当众袒露多年倾慕之心,与拓跋雪遥遥相对,形同争锋。

    一场本该祥和隆重的邦交国宴,瞬间沦为两国公主争爱告白的荒唐闹剧。

    满堂文武瞠目结舌,诸国使臣神色错愕,大燕朝臣面露不虞,气氛瞬间从和睦融洽跌至冰点。

    慕容宇端坐席上,神色清冷无波,自始至终未曾抬眼,淡漠疏离,未发一言。可这份举世无双的矜贵风华、沉稳气度,反倒衬得两位公主的莽撞告白愈发刺眼逾矩。

    两位异国公主当众示爱,看似是儿女情长的痴心,实则是当众挑衅大燕皇室颜面,扰乱朝堂秩序,更是罔顾邦交礼仪、肆意妄为。

    盛怒之下,燕皇根本不给西夏、北狄任何辩解缓冲的余地,龙颜震怒,掷下严旨,以二人“假借倾心之名,暗藏祸心,疑似刺客伪装,惊扰圣驾、扰乱国宴”为由,将拓跋雪、隗芙双双扣押,打入深宫僻静禁苑严加看管,隔绝内外音讯,等候朝廷最终发落。

    圣旨落下的那一刻,满堂无人敢置一词。

    西夏随行使臣脸色煞白,人人垂首屏息,心底惶然不安;北狄一众随臣亦是手足冰凉,进退无措。两国之人眼睁睁看着自家尊贵公主沦为阶下囚,身陷大燕深宫,吉凶未卜,却碍于大燕强盛国力,无人敢上前求情半句,只能硬生生咽下满心焦灼与惶恐。

    夜色渐深,宴席散尽,百官退朝,使臣归院,可这场风波带来的滔天压力,死死压在西夏太子拓跋浩与北狄太子隗征的心头,让二人彻夜难安、心神俱焚。

    幽静的御道宫灯摇曳,暖黄光影拉长人影,将拓跋浩挺拔的身姿衬得几分沉郁疲惫。他一身月白暗纹锦缎太子朝服,衣料华贵平整,墨发玉冠束得一丝不苟,素来沉稳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眉眼间,此刻爬满了掩不住的焦灼与沉郁。

    作为西夏储君,他自少年监国,历经朝堂诡谲、储位纷争,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寻常风波从不动他分毫。可今夜之事,关乎两国邦交存续,关乎西夏边境安稳,更牵扯他与大燕七公主的核心婚约,容不得他半分淡然。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羊脂玉佩,指节微微收紧,心底思绪纷乱翻涌。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八妹拓跋雪,娇纵任性、肆意妄为,被父皇宠得无法无天,向来行事不顾后果。他早知她倾心慕容宇,也曾数次私下告诫,两国尊卑有别、礼制森严,切不可痴心妄想、失了公主体面。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胆大至此,敢在四国齐聚的邦交大宴之上,当众告白,捅下这般滔天大祸。

    更棘手的是,北狄公主紧随其后,双双获罪,让此事从一人鲁莽之举,变成两国同时冒犯大燕的严重邦交危机。

    燕皇盛怒未解,态度强硬决绝,丝毫没有松口之意。若是僵持下去,一旦燕皇降重罪,坐实二人刺客罪名,不仅两位公主性命难保,西夏与北狄,都将彻底得罪大燕,边境战火或将一触即发。

    无尽的无力感缠上心头,压得他心口发闷,呼吸滞涩。

    就在他满心焦灼、濒临无措之际,一个人影骤然浮现在他脑海——南越太子,皇甫尘。

    此次四国友谊赛,南越亦遣使臣、携参赛子弟赴京,带队之人正是归国不足半年的南越储君皇甫尘。

    世人皆知,皇甫尘年少之时,南越战败求和,他以身赴燕,为质十年。

    整整十年深宫蛰伏,他寄人篱下,步步谨慎,看透了大燕朝堂的波谲云诡、人心冷暖,更是将当今燕皇的脾性、心思、行事手段摸得通透彻底、无一遗漏。

    放眼四国,唯有皇甫尘,最懂燕皇喜怒,最知如何抚平帝王盛怒,最擅长在绝境之中撬动僵局、化解危机。

    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转机。

    一念既定,拓跋浩眼底的茫然焦灼褪去几分,生出几分笃定的微光。他敛去脸上所有失态神色,抬手整理微乱的衣襟,身姿重新站得挺拔端正,转身朝着南越使臣下榻的清雅别院快步而去。

    夜风拂面,凉意浸衣,他步履急促,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

    南越别院,较之其他使臣居所的浮躁压抑,格外静谧清幽。庭院花木修剪整齐,青石地面一尘不染,屋内烛火温煦,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波澜。

    皇甫尘正临窗静坐,一身素雅墨色常服,身姿清挺温润,墨发规整,眉目清俊淡然。他手中摊着一卷闲书,指尖轻覆书页,神色闲适安然,眼底无半分外界的焦灼惶然,仿佛宫外搅动四国风云的惊天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十年质子生涯,早已磨平他所有浮躁棱角,练就万事不惊、静观风云的通透心性。归国半年,他于残败飘摇的南越朝堂中力挽狂澜,肃清吏治、盘活百业、稳定朝局,以雷霆手段稳住濒临倾覆的南越江山,城府与智计,早已远超同龄诸国储君。

    “太子,西夏太子拓跋浩深夜到访,求见殿下。”侍卫躬身轻报,声线沉稳。

    皇甫尘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狭长温润的眼眸轻轻抬起,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的淡光,似是早已预料到此番登门。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浅淡无痕,藏于眉眼之间。

    “请他进来。”

    话音落,侍卫推门引客。

    微凉晚风随门扇开合涌入,吹动烛火轻轻摇曳。拓跋浩大步踏入屋内,一眼便望见临窗安然静坐的皇甫尘。

    对比自己满心焦灼、身心俱疲的狼狈,皇甫尘的从容闲适、云淡风轻,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急切,快步上前,对着皇甫尘拱手深揖,姿态恳切,褪去了一国太子的高傲矜贵:“南越太子,深夜冒昧叨扰,望乞海涵。”

    皇甫尘合上书卷,置于桌案,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通透,似能看透人心深处所有算计与慌乱,语气温和疏离,礼数周全:“西夏太子不必多礼,深夜到访,必有要事,落座细说即可。”

    拓跋浩依言落座,身姿依旧紧绷,无半分松弛,开门见山,字字恳切急切:“皇甫太子,今日国宴风波,你定然尽数知晓。我八妹鲁莽无知、肆意妄为,当众失仪,触犯燕皇龙颜,如今被禁深宫,身陷险境。此事牵连两国邦交,稍有不慎,便是战火燎原。我百般周旋、无计可施,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深夜登门,恳请太子指点迷津,出手相助,化解此番危局!”

    他目光灼灼,满是求助与期盼,一国储君的骄傲,在此刻尽数放下。

    皇甫尘静静听他说完,神色始终平淡无波,无诧异、无同情、无波澜,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线温润平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拓跋太子,并非本太子冷漠不愿相助,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微微前倾身姿,语气诚恳,道出自身难处,条理清晰,句句属实:“你深知我的过往,我在大燕为质整整十年,远离故土、身不由己、俯仰由人。半年前我才得以归国,挣脱质子牢笼,重回南越朝堂。如今我根基浅薄、储位未稳,朝中老臣心存猜忌,朝野人心尚未归附,父皇对我亦是多有考量、未曾全然放权。”

    “此番我倾尽举国之力,带队前来参与四国友谊赛,携一众精锐使臣、参赛子弟入京,唯一的目的,便是拿下佳绩、为南越扬威、收拢朝野人心,稳固自身储位、安定动荡朝局。此刻的我,步步如履薄冰,丝毫不敢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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