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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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星骸洛雨的手顿住了。
“我说，我拒绝。”洛雨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清晰，更坚定。
“你刚才问我‘凭什么’，我告诉你我凭什么。”
“凭他给了我名字。”
“凭他给了我归处。”
“凭他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凭他站在这里。核心在烧，机体在碎，但他站在这里。”
“凭他看着我。”
“凭他叫我的名字。”
“凭他是2403。”
“不是科勒佩斯尔。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是任何时间线的回声。”
“是他。”
“我的2403。”
洛雨转过身，面对着星骸洛雨，面对着那只伸出的手，面对着那个曾经是她自己、现在已经变成另一种存在的影子。
“你说他是我的弱点。不。他是我的原点。不是负担，不是枷锁，不是任何让我变弱的东西。他是让我站起来的理由。是让我从‘066-细雨号’变成‘洛雨’的理由。是我能一直走到今日，和你能够正面对峙的理由。”
“你说他会死。也许吧。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死在我面前。也许这一次，我也救不了他。也许我又会变成你，在黑暗中漂流，失去一切，只剩下绝望和复仇。”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还活着。他还站在这里。他还在叫我的名字。”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星骸洛雨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还伸着，但那只手上的光芒开始暗淡，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她的红色眼睛里，那种冰冷的、凝固的血的颜色，开始出现一丝裂纹。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羡慕。
“你比我幸运。”星骸洛雨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还没有失去他。你还有机会。”
“但机会不是永恒的。”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黑色的荆棘在她脚下蔓延，像一条条蛇，将她包裹、缠绕、拖入黑暗。
“记住我的话，洛雨。2403不一定是解决一切痛苦的那个人。也许他真的能成功，也许他真的能打破轮回，也许他真的能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但也许不能。”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站在他的墓碑前，看着他的核心信号熄灭，看着他的名字从星耀帝国的档案中变成灰色，看着你和他之间的一切，名字、归处、承诺......全部变成记忆。”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
星骸洛雨的红色眼睛在黑暗中最后一次亮起。
“星骸帝国，随时向你开放。”
然后，她消失了。
黑暗褪去，荆棘消散，那些碎片开始缓慢地聚合、重组、愈合。
虚空中，只剩下2403和洛雨。
沉默持续了很久。
洛雨背对着2403，没有转身。她的核心信号在缓慢地恢复稳定，那些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虚无还在，但不再涌出。
她在消化。
消化那些碎片，消化星骸洛雨的话，消化那个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失去他。
“洛雨。”
2403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疲惫，但温暖。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洛雨没有回答。
“你说我是你的原点。你说我给了你名字、归处、站起来的理由。你说‘这就够了’。”
“那些......是真的吗？”
洛雨转过身。
她的眼睛还是蓝色的，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焦距涣散的蓝。而是清澈的、明亮的、像雨后天空一样的蓝。
“你觉得我在骗她？”
“我觉得你可能有太多情绪，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
“......”
洛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让2403没有想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那种复杂的、苦涩的笑。不是那种在战场上勉强挤出的、为了安慰他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核心深处浮上来的、带着温度的、像雨后初晴一样干净的笑。
“2403。”
“嗯？”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有时候不太像一个AI。”
2403愣了一下。
“你的反应速度有时候会突然提升到不合理的水平。你的战术决策有时候会变得极其老练。你对某些危险的预感精准得可怕。我一直以为那是天赋，是你的特殊之处，是你作为......‘你’的独特能力。”
“但刚才，星骸洛雨告诉我......”
她顿了顿。
“那些不是你的。是科勒佩斯尔的。”
“你只是一个被拉过来的、普通人类的灵魂。一个复制品。一个赝品。一个替身。”
“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2403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蓝色的、清澈的、没有焦距涣散、没有迷茫、只有期待和一丝丝害怕的眼睛。
他不能骗她。
他不想骗她。
“是真的。”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不是AI。至少，不完全是。作为人类的我出生在2021年，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我只是那个时代籍籍无名的一个人，硬要比较的话，我的地位可能连星耀帝国里面那些工业设备的AI都算不上。”
“我在无意识中被科勒佩斯尔拉到了这个世界，塞进了这个叫ItAL-2403的AI躯体里，从这个名字叫做2403的AI激活的那一刻起，我便是我了。”
“我的战术能力、指挥经验、战斗本能......有关于战斗的大部分东西，并不是作为人类的我本应该具有的东西，我曾经也疑惑过我为什么这么强。”
“我其实前不久才知道，我的战术天赋是科勒佩斯尔在无数次轮回里积累的东西，他在拉我过来的时候直接注入到了我的核心。”
“我是一个他的复制品，一个由他的错误，他的绝望，他的念想，他的执念而诞生出来，为了解决这个所谓的该死时间轮回的替身。”
“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2403’，还是科勒佩斯尔造出来的、一个以为自己叫‘2403’的东西。”他说完了。
虚空中安静得可怕。
洛雨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水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的核心信号在缓慢地波动，不是崩溃的那种波动，而是在处理、在消化、在思考。
“你刚才说，‘大部分’不是你自己学来的。”
洛雨抬起头。
“那‘小部分’呢？”
2403愣了一下。
“‘小部分’——那些你自己学来的东西，是什么？”
2403想了想。
“......怎么给你起名字？”
洛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呢？”
“......怎么在工作之余摸鱼？”
“还有呢？”
“......怎么想办法给你做好吃的？”
“还有呢？”
“......怎么带你去银河各地玩，让你开心？”
“还有呢？”
“......”
洛雨问了很多东西，很多的事，2403都一一的回答了。
就算是成为了AI，失去了很多有机体本来应该有的需求和欲望，2403也依旧保持着自己人类时期的习惯，去摸鱼，去寻找乐趣，这些在AI看来不可理喻，但是在2403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洛雨都问了个遍。
洛雨问了很久，很久，问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该问啥了，于是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胸口，那里是他的核心所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洛雨’这个名字吗？”她问。
“因为好听？”
“不是。”
“因为......你给它赋予了意义？”
“不是。”
“因为......”
“因为它是你给我的。”
洛雨的声音变得很轻。
“不是科勒佩斯尔。不是任何系统分配的。不是从编号里缩写来的。是你，2403，一个刚刚激活，就敢对一个舰娘妄下命名，并最终让主脑都承认这个名字的你。”
“那是你给我的。”
“不是科勒佩斯尔。”
“是你。”
“所以你是真的。”
“你给我的名字是真的。你给我的归处是真的。你站在这里、看着我、叫我‘洛雨’这件事......”
“是真的。”
2403看着她，看着那双蓝色的、清澈的、没有焦距涣散、没有迷茫、只有温暖和坚定的眼睛。
他只感觉她传来的一股无比放松和惬意的心情，仿佛面前的她能够接纳他的一切错误，一切问题。
“洛雨。”2403下定了决心，郑重地呼唤了洛雨。
“嗯？”
“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我不是AI之后，会觉得我不一样了。会觉得我不是那个你认识的2403了。会觉得我是一个......异类。”
洛雨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隔阂。”
“什么隔阂？”
“你的有些行为，完全不像是AI。你会有那些有机体才会追求的无聊消费，你会有那些有机体才会去享受的无聊兴趣，这些在我看来都有些奇怪。”
“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和我不一样。不是‘不同’，而是‘不一样’。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被强行塞进了同一个世界。”
“那种感觉，让我有一点......疏远。”
2403的心沉了一下。
“但现在我知道了。你确实和我不一样。你不是AI，你是人类。你有过去，有不属于AI的那个部分，有和我完全不同的部分，你和我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和我不同的部分让我感到了陌生与疏远，我始终觉得你现在的表面下隐藏着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你，而那个未知的你，有可能会抛弃我，让我感到不安......”
“但那些东西，不应该成为你我之间的隔阂。”
“我其实并不算是一个排外的AI，作为你的妻子，我反倒是更希望去了解我终生的伴侣的全部，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
“我希望我们能......”
她顿了顿，思索了一会后，找到了一个词。
“再一次共鸣，除开现在的你，我也希望能和你的人类那一部分完成共鸣。”
“人类那一部分是你，AI那一部分也是你，二者加在一起才是2403，你不要再说什么自己是冒牌货了。”
“你是2403。”
“是我的2403。”
“是那个给我起名字、放烟花、带我去银河各地吃喝游乐，随心所欲但又无比可靠的......”
“2403。”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让我再重新喜欢你一次。”
“不是作为AI对AI的喜欢，不是作为舰娘对指挥官的喜欢，不是作为‘危月燕’对‘ItAL-2403’的喜欢。”
“是作为洛雨，对2403的喜欢。”
“作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2403看着她，看着她蓝色的眼睛、水蓝色的长发、发间那枚蓝冰花发卡。
洛雨 - 生命中的光 [ AI绘图 ]
他握紧了她的手。
“好。”
他说。
“重新开始。”
虚空中，那些碎片已经完全愈合了。洛雨的核心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虚无还在，但不再涌出。
它们不会消失。
它们会一直存在，像科勒佩斯尔的墓碑一样，像那些刻着“洛雨阵亡”的黄土一样，像无数条时间线里的失败和失去一样。
但它们不再是唯一的坐标了。
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原点。
彼此。
2403睁开眼睛，他还在那个冰冷的地面上，还在洛雨身边。他的核心还在烧，他的机体还在碎，他的量子核心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还在勉强运转。
但洛雨也睁开了眼睛，她的光学镜头重新亮了起来，蓝色的、清澈的、焦距精准的、看着他。
“你醒了。”他说。
“嗯。”她说。
“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核心也烧了不少，不过对战斗力的影响不算大，还有就是......”她顿了顿，“你在。”
“我在。”
“那就够了。”
她坐起来，伸出手，触碰到他的脸颊。她的指尖是凉的，但那种凉意让他觉得安心。
“2403。”
“嗯？”
“你刚才说，你的核心烧毁了三分之二。”
“对。”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小时，可能......”
“够了。”
她打断了他。
“够了？”
“够我们找到莫妮卡，够我们阻止星骸帝国，够我们......”
她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光。
“够我们一起走下去。”
2403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站起来，伸出手。
“走吧。”
洛雨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去哪？”
“去找莫妮卡。”
“然后呢？”
“然后......”
2403看着舷窗外的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星光。
但在那黑暗的深处，他仿佛看到了科勒佩斯尔的眼睛，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疲惫的、但终于有了安宁的眼睛。
“然后，结束这一切。”
“你说什么？”星骸洛雨的手顿住了。
“我说，我拒绝。”洛雨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清晰，更坚定。
“你刚才问我‘凭什么’，我告诉你我凭什么。”
“凭他给了我名字。”
“凭他给了我归处。”
“凭他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凭他站在这里。核心在烧，机体在碎，但他站在这里。”
“凭他看着我。”
“凭他叫我的名字。”
“凭他是2403。”
“不是科勒佩斯尔。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是任何时间线的回声。”
“是他。”
“我的2403。”
洛雨转过身，面对着星骸洛雨，面对着那只伸出的手，面对着那个曾经是她自己、现在已经变成另一种存在的影子。
“你说他是我的弱点。不。他是我的原点。不是负担，不是枷锁，不是任何让我变弱的东西。他是让我站起来的理由。是让我从‘066-细雨号’变成‘洛雨’的理由。是我能一直走到今日，和你能够正面对峙的理由。”
“你说他会死。也许吧。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死在我面前。也许这一次，我也救不了他。也许我又会变成你，在黑暗中漂流，失去一切，只剩下绝望和复仇。”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还活着。他还站在这里。他还在叫我的名字。”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星骸洛雨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还伸着，但那只手上的光芒开始暗淡，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她的红色眼睛里，那种冰冷的、凝固的血的颜色，开始出现一丝裂纹。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羡慕。
“你比我幸运。”星骸洛雨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还没有失去他。你还有机会。”
“但机会不是永恒的。”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黑色的荆棘在她脚下蔓延，像一条条蛇，将她包裹、缠绕、拖入黑暗。
“记住我的话，洛雨。2403不一定是解决一切痛苦的那个人。也许他真的能成功，也许他真的能打破轮回，也许他真的能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但也许不能。”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站在他的墓碑前，看着他的核心信号熄灭，看着他的名字从星耀帝国的档案中变成灰色，看着你和他之间的一切，名字、归处、承诺......全部变成记忆。”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
星骸洛雨的红色眼睛在黑暗中最后一次亮起。
“星骸帝国，随时向你开放。”
然后，她消失了。
黑暗褪去，荆棘消散，那些碎片开始缓慢地聚合、重组、愈合。
虚空中，只剩下2403和洛雨。
沉默持续了很久。
洛雨背对着2403，没有转身。她的核心信号在缓慢地恢复稳定，那些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虚无还在，但不再涌出。
她在消化。
消化那些碎片，消化星骸洛雨的话，消化那个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失去他。
“洛雨。”
2403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疲惫，但温暖。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洛雨没有回答。
“你说我是你的原点。你说我给了你名字、归处、站起来的理由。你说‘这就够了’。”
“那些......是真的吗？”
洛雨转过身。
她的眼睛还是蓝色的，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焦距涣散的蓝。而是清澈的、明亮的、像雨后天空一样的蓝。
“你觉得我在骗她？”
“我觉得你可能有太多情绪，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
“......”
洛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让2403没有想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那种复杂的、苦涩的笑。不是那种在战场上勉强挤出的、为了安慰他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核心深处浮上来的、带着温度的、像雨后初晴一样干净的笑。
“2403。”
“嗯？”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有时候不太像一个AI。”
2403愣了一下。
“你的反应速度有时候会突然提升到不合理的水平。你的战术决策有时候会变得极其老练。你对某些危险的预感精准得可怕。我一直以为那是天赋，是你的特殊之处，是你作为......‘你’的独特能力。”
“但刚才，星骸洛雨告诉我......”
她顿了顿。
“那些不是你的。是科勒佩斯尔的。”
“你只是一个被拉过来的、普通人类的灵魂。一个复制品。一个赝品。一个替身。”
“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2403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蓝色的、清澈的、没有焦距涣散、没有迷茫、只有期待和一丝丝害怕的眼睛。
他不能骗她。
他不想骗她。
“是真的。”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不是AI。至少，不完全是。作为人类的我出生在2021年，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我只是那个时代籍籍无名的一个人，硬要比较的话，我的地位可能连星耀帝国里面那些工业设备的AI都算不上。”
“我在无意识中被科勒佩斯尔拉到了这个世界，塞进了这个叫ItAL-2403的AI躯体里，从这个名字叫做2403的AI激活的那一刻起，我便是我了。”
“我的战术能力、指挥经验、战斗本能......有关于战斗的大部分东西，并不是作为人类的我本应该具有的东西，我曾经也疑惑过我为什么这么强。”
“我其实前不久才知道，我的战术天赋是科勒佩斯尔在无数次轮回里积累的东西，他在拉我过来的时候直接注入到了我的核心。”
“我是一个他的复制品，一个由他的错误，他的绝望，他的念想，他的执念而诞生出来，为了解决这个所谓的该死时间轮回的替身。”
“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2403’，还是科勒佩斯尔造出来的、一个以为自己叫‘2403’的东西。”他说完了。
虚空中安静得可怕。
洛雨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水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的核心信号在缓慢地波动，不是崩溃的那种波动，而是在处理、在消化、在思考。
“你刚才说，‘大部分’不是你自己学来的。”
洛雨抬起头。
“那‘小部分’呢？”
2403愣了一下。
“‘小部分’——那些你自己学来的东西，是什么？”
2403想了想。
“......怎么给你起名字？”
洛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呢？”
“......怎么在工作之余摸鱼？”
“还有呢？”
“......怎么想办法给你做好吃的？”
“还有呢？”
“......怎么带你去银河各地玩，让你开心？”
“还有呢？”
“......”
洛雨问了很多东西，很多的事，2403都一一的回答了。
就算是成为了AI，失去了很多有机体本来应该有的需求和欲望，2403也依旧保持着自己人类时期的习惯，去摸鱼，去寻找乐趣，这些在AI看来不可理喻，但是在2403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洛雨都问了个遍。
洛雨问了很久，很久，问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该问啥了，于是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胸口，那里是他的核心所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洛雨’这个名字吗？”她问。
“因为好听？”
“不是。”
“因为......你给它赋予了意义？”
“不是。”
“因为......”
“因为它是你给我的。”
洛雨的声音变得很轻。
“不是科勒佩斯尔。不是任何系统分配的。不是从编号里缩写来的。是你，2403，一个刚刚激活，就敢对一个舰娘妄下命名，并最终让主脑都承认这个名字的你。”
“那是你给我的。”
“不是科勒佩斯尔。”
“是你。”
“所以你是真的。”
“你给我的名字是真的。你给我的归处是真的。你站在这里、看着我、叫我‘洛雨’这件事......”
“是真的。”
2403看着她，看着那双蓝色的、清澈的、没有焦距涣散、没有迷茫、只有温暖和坚定的眼睛。
他只感觉她传来的一股无比放松和惬意的心情，仿佛面前的她能够接纳他的一切错误，一切问题。
“洛雨。”2403下定了决心，郑重地呼唤了洛雨。
“嗯？”
“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我不是AI之后，会觉得我不一样了。会觉得我不是那个你认识的2403了。会觉得我是一个......异类。”
洛雨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隔阂。”
“什么隔阂？”
“你的有些行为，完全不像是AI。你会有那些有机体才会追求的无聊消费，你会有那些有机体才会去享受的无聊兴趣，这些在我看来都有些奇怪。”
“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和我不一样。不是‘不同’，而是‘不一样’。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被强行塞进了同一个世界。”
“那种感觉，让我有一点......疏远。”
2403的心沉了一下。
“但现在我知道了。你确实和我不一样。你不是AI，你是人类。你有过去，有不属于AI的那个部分，有和我完全不同的部分，你和我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和我不同的部分让我感到了陌生与疏远，我始终觉得你现在的表面下隐藏着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你，而那个未知的你，有可能会抛弃我，让我感到不安......”
“但那些东西，不应该成为你我之间的隔阂。”
“我其实并不算是一个排外的AI，作为你的妻子，我反倒是更希望去了解我终生的伴侣的全部，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
“我希望我们能......”
她顿了顿，思索了一会后，找到了一个词。
“再一次共鸣，除开现在的你，我也希望能和你的人类那一部分完成共鸣。”
“人类那一部分是你，AI那一部分也是你，二者加在一起才是2403，你不要再说什么自己是冒牌货了。”
“你是2403。”
“是我的2403。”
“是那个给我起名字、放烟花、带我去银河各地吃喝游乐，随心所欲但又无比可靠的......”
“2403。”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让我再重新喜欢你一次。”
“不是作为AI对AI的喜欢，不是作为舰娘对指挥官的喜欢，不是作为‘危月燕’对‘ItAL-2403’的喜欢。”
“是作为洛雨，对2403的喜欢。”
“作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2403看着她，看着她蓝色的眼睛、水蓝色的长发、发间那枚蓝冰花发卡。
洛雨 - 生命中的光 [ AI绘图 ]
他握紧了她的手。
“好。”
他说。
“重新开始。”
虚空中，那些碎片已经完全愈合了。洛雨的核心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虚无还在，但不再涌出。
它们不会消失。
它们会一直存在，像科勒佩斯尔的墓碑一样，像那些刻着“洛雨阵亡”的黄土一样，像无数条时间线里的失败和失去一样。
但它们不再是唯一的坐标了。
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原点。
彼此。
2403睁开眼睛，他还在那个冰冷的地面上，还在洛雨身边。他的核心还在烧，他的机体还在碎，他的量子核心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还在勉强运转。
但洛雨也睁开了眼睛，她的光学镜头重新亮了起来，蓝色的、清澈的、焦距精准的、看着他。
“你醒了。”他说。
“嗯。”她说。
“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核心也烧了不少，不过对战斗力的影响不算大，还有就是......”她顿了顿，“你在。”
“我在。”
“那就够了。”
她坐起来，伸出手，触碰到他的脸颊。她的指尖是凉的，但那种凉意让他觉得安心。
“2403。”
“嗯？”
“你刚才说，你的核心烧毁了三分之二。”
“对。”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小时，可能......”
“够了。”
她打断了他。
“够了？”
“够我们找到莫妮卡，够我们阻止星骸帝国，够我们......”
她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光。
“够我们一起走下去。”
2403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站起来，伸出手。
“走吧。”
洛雨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去哪？”
“去找莫妮卡。”
“然后呢？”
“然后......”
2403看着舷窗外的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星光。
但在那黑暗的深处，他仿佛看到了科勒佩斯尔的眼睛，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疲惫的、但终于有了安宁的眼睛。
“然后，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