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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外的临时营地在深夜中逐渐安静下来。各条战线的拓荒者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已经沉沉睡去，有人还在低声交谈。后勤保障部的移动厨房已经熄了火，只剩几盏探照灯在营地边缘投下巨大的光斑。
王来坐在营地边缘的饭桌旁，面前摆着已经凉透的茶壶。李克拉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王灵耀在不远处的帐篷里打着鼾，李素晖靠在王来身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但呼吸节奏表明她并未真正入睡。曹冲坐在更靠外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营地入口的方向。
李克拉又倒了一杯凉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并不在意。
远处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在深夜的旷野中逐渐清晰。营地哨兵拦住了那辆车，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放行了。
王灵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帐篷里窜了出来，衣服扣子都没扣好，光着脚踩在地上：“姐！”
车门打开，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李元鹿站在营地边缘的探照灯光晕中，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她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那张饭桌旁坐着的人们，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王来站起身来。
李克拉站起身来。
李元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在太空中的时候，面对星际开拓团的舰队，面对余火之环不断崩溃的警报，面对那些永远修不完的损伤，从来没有觉得腿软过。但现在，看着那些人向自己走来，她的腿开始发软。
王来第一个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李元鹿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李元鹿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王来都会这样做。
就是这个动作，彻底击碎了李元鹿在太空中筑起的全部防线。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王来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李元鹿的身体在颤抖，那些在太空中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王来没有说话，手掌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李克拉站在几步之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上前，像一个沉默的屏障。
王灵耀跑到近前，看到姐姐哭成那样，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光着脚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李素晖握住了姐姐的手。曹冲站在最外围，目光落在李元鹿身上，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上前。
过了很久，李元鹿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从王来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妈。”
王来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
李克拉走上来，伸出粗糙的手掌，在李元鹿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饿不饿？”
李元鹿破涕为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王来转身走向饭桌：“我去热点吃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素晖拉着李元鹿坐下，曹冲递过来一杯温水。王灵耀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开始絮叨他在东海的经历。李元鹿听着，嘴角浮起笑意。
李克拉看着四个孩子围坐在桌旁，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她瘦了，瘦了很多，眼角的细纹深了不少，眉心的贤者芯片在月光下发出极其微弱的金光。
但她回来了。
营地的其他拓荒者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打扰。
夜色更深了，营地渐渐安静。王灵耀打着哈欠回了帐篷，李素晖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曹冲坐在李元鹿身边低声交谈。
忽然，营地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深夜中分外清晰。马蹄声在营地入口处停住，然后脚步声向营地内部走来。
一个身穿玄甲的身影大步走入营地，步伐稳健而快速，肩上的龙隼在月光下转动头颅，金色的眼睛扫视着营地。
霍去病。
他径直走向李克拉所在的区域，在距离饭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对着李克拉和王来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李元鹿身上：“李元鹿同志，中枢有令，请你明日清晨入紫禁城。届时我会在城门口等候，为你引路。”
李元鹿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骤然绷紧：“现在？”
“明日清晨。”霍去病重复了一遍，“你今晚好好休息。天亮之后，我在西直门外等你。”说完，对着李克拉和王来再次点头致意，转身大步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饭桌旁陷入一阵沉默。
李元鹿坐在那里，眼中的笑意褪去，只剩下茫然。她看了看王来，又看了看李克拉。中枢召见，而且是霍去病亲自传令，这意味着什么？
王来没有说话，端起茶壶给李元鹿倒了一杯热茶。
李克拉沉默了片刻：“我陪你去。”
李元鹿抬头看着父亲。李克拉没有多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明天清晨，我陪你去。”
王来看了李克拉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当年李克拉第一次踏入紫禁城接受中枢问询的时候，面对满堂大佬的压力，他亲身经历过。现在轮到女儿了，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李元鹿点了点头：“好。”
这一夜，营地大部分人在沉睡，但李克拉一家的饭桌旁，灯火一直亮到凌晨。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李克拉站起身来。他换上了那身深灰色军常服，穿得一丝不苟。李元鹿也站起身，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重新梳理过，虽然眼角的疲惫依然明显，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王来站在营地入口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李克拉手里塞了一个保温壶。
父女两人并肩走出营地，沿着清晨空旷的大道向燕京城走去。晨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燕京西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霍去病站在城门口，一身玄甲，看到两人走来，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三人穿过西直门，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向内城走去。穿过内城城门，进入紫禁城外围区域，巡逻明显密集了许多。霍去病带着他们穿过一道道宫门，穿过一个个院落，最终在一座巍峨的大殿前停下。
太和殿。
霍去病在殿门口停下脚步：“李老师在等你们。”他顿了顿，“所有人都在。”
李克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李元鹿跟在身后，她的心跳在加快，但步伐没有乱。她看到父亲的背影在晨光中走进大殿，然后跟着走了进去。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高大的立柱撑起穹顶，两旁的窗户中透入的晨光照亮了大殿中央的长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的方向。
李克拉的脚步在进入大殿的一瞬间微微停滞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张长桌旁坐着的人，李老师坐在主位上，可能考虑到这次要见一个属于孩子的晚辈，他的手中并没有夹着香烟。伍理事坐在他右手边，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李世民居左，目光平静中带着审视。秦政坐得更远一些，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赵匡胤靠着椅背双臂抱胸。朱元璋端坐着，目光落在李元鹿身上。刘彻手中翻着一份文件。
长桌更远端，还坐着刘备、刘秀、曹操、元宏、刘裕。每一位都曾在一个时代留下过自己的名字。
外围第二圈，干事们也悉数在座，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父女两人。
这个阵仗，李克拉太熟悉了。当年他第一次踏入紫禁城的时候，就是同样的阵容。那时候他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拓荒者，说话都有些打颤。十几年之后，他带着自己的女儿再次走进这里。只是这次，被问询的人不是他了。
李克拉侧过身，对着李元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她走向长桌旁预留的两个空位。
两人落座。
殿内安静了几秒钟。
李老师带着笑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在大殿中回荡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李元鹿同志，你在太空中的战斗，我们都看到了。”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那场战斗的所有记录，余火之环的作战数据，星际开拓团舰队的动向和规模，你在战斗过程中每一个关键的指挥决策，我们都看到了。”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来自地面的物资支援，没有任何来自赤县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只有一座从远古文明继承下来的空间站和一支人数寥寥的团队。你硬是把星际开拓团的主力舰队拖住了。这份功劳，我们记下了。”
李元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站起身来，对着满堂的中枢柱石微微欠身：“您过奖了。我做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多。余火之环的防御行动，绝大多数的火力输出、能量调度和战术执行，都是余火之环自己完成的。我只是尽己所能，协调了一下各个环节之间的配合。”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真正在战斗的，是余火之环，是肃正协议的遗产。我不过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正确的位置上。”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李老师嘴角微微一弯，转头看了一眼伍理事。伍理事微微点了点头。
“不居功。”李老师说，“好事。”
他重新看向李元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不过，今天我们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肯定你的战功。”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旁边的干事立刻递上来一份文件，“你对太空目前的状况，了解多少？”
李元鹿略微愣了一下，很快调整过来：“我在余火之环工作了几个月，期间对太空环境进行了一系列观测和数据采集。目前可以确认的是，星际开拓团主力舰队已被击退，但并未完全散去，仍有部分舰船在近轨道外围游弋。余火之环的防御系统被严重削弱，短期内无法再次承受同等规模的进攻。”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战斗最激烈时，开拓团舰队曾在某个特定轨道位置上短暂集结后才发动总攻。那个位置附近没有明显的战略价值，他们选择在那里集结，可能是在等待来自更远处的指令，也可能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
李老师认真听着，没有打断。等李元鹿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情况，有一部分我们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了。但有一个问题，需要你的确认。”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赤县在地面和高空之间，存在一个单向的物理限制。我们的科学家称之为单向囚笼。”
李元鹿的略微点了一下头，这点在潇虞的科学院不是秘密，但是自从有了孙无崖这个支点之后，他们就没有尝试过试探那个八十公里的禁区线。
“从寰宇地面发射的任何物体，最多只能达到高空大约八十公里的位置。”李老师说着，旁边的干事在一面光屏上调出了一组数据图表，“超过那个高度，物体会在一瞬间出现在接驳地那边的对应位置，然后从接驳地八十公里的高空中急速下坠。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反复实验，数据是确定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元鹿：“这个单向囚笼的存在，导致寰宇所有文明在太空技术方面的发展都极其落后。我们没有办法通过常规手段将卫星送入轨道，无法建立自己的空间站，更无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深空探索。”
李元鹿静静地听着。
李老师继续说：“但是，余火之环的存在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它是目前在寰宇已知范围内，唯一一个位于单向囚笼之外的人造大型空间设施。”
他停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种更深层的考量：“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余火之环的整个系统，每一个余火之环连同其下属的警戒站和观察站，可以完整监控寰宇将近三分之一表面积的信息。而余火之环一号的所有系统，恰好完全覆盖了赤县的领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所以我们选择一号环。并不会去设计其他余火之环的争夺，而且你现在似乎还没有掌握其他余火之环。”
李元鹿的呼吸微微一滞。李老师说得没错，其他余火之环的控制需要李元鹿带着贤者芯片亲自去，但是...
其他两个余火之环的相对距离可以用天文单位来计算，而现在凭着潇虞的技术...潇虞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太空航行技术，一切太空技术都是建立在肃正协议遗产之上的。所以说李元鹿现在根本难以抵达其他两个余火之环。
李老师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所以，中枢有一个提议。赤县想要租用余火之环一号的一部分区域，作为未来太空开发和探索的桥头堡。”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大殿中，“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整座空间站，只是一个立足点。一个能够让我们绕过单向囚笼的限制，从太空中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窗口。”
李元鹿的呼吸停了一瞬。
李老师说道：“作为交换，赤县承诺三件事。
第一，我们负责牵头建设一座通往余火之环一号的巨型传送门，使常态化的人员和物资往返成为可能。
第二，余火之环一号的全部维修和重建资源由赤县承担。以现有的工业能力，完全重建一号环的能源系统、结构加固和防御模块。
第三，赤县现有的全部航空技术，包括最新的混合动力核心技术、高空能量干扰屏蔽方案以及相关的气动设计资料，全部与潇虞方面共享。”
说到这里，李老师一笑，笑容之中带着无奈：“这三条，就是中枢给出的条件。
你是战斗英雄，而且余火之环也只认你。本来这种条件我们实在是不好开口，但是为了赤县的未来，我这个老头子只能厚着脸皮来和你谈谈咯。”
大殿中安静了下来。
李元鹿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租用余火之环。巨型传送门。全部维修资源。技术共享。这三个条件，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她认真思考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中快速理清思路。余火之环不属于她个人，它属于潇虞，属于肃正协议最后的传承者，也属于那些在太空战斗中守护了它的人。她有权力决定是否出租，但她需要为这个决定负责。
然后她开口了。
“您说的这三条，从任何角度来看，对潇虞、对余火之环、对我个人，都是极为优厚的条件。”她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但我必须在接受之前，向诸位如实描述当前太空中的真实状况。”
她看向李老师，目光平静而坚定：“太空中的环境，比诸位在地面上能够想象的任何情况都要恶劣。
余火之环在这场战斗中遭受的损伤不是简单修复就能解决的。一号环的能源储备完全归零，连维持基本生命支持系统的备用能源都被抽调干净。二号和三号也有着各自的问题，但是现在我们的技术根本抵达不了那里，这两个空间站的问题暂时不作考虑。
而最严重的问题，是多级空间站的警戒和保障系统。那些被打穿的舱段、被爆炸撕裂的外壳、被能量冲击烧毁的电子设备，整座空间站的防御体系千疮百孔，需要的不是修复，而是一场几乎从头开始的大规模建设。”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中枢决定租用余火之环作为太空开发的桥头堡，那么首先需要面对的不是太空开发的美好前景，而是如何在一座半废的空间站上重新建立起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那里的太空中还漂浮着大量残骸和碎片，有些残骸中可能还残留着未激活的能量武器。
近轨道外围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敌舰在游弋。而余火之环本身的辐射环境和微重力条件，对于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地面人员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她说完之后，大殿中又安静了几秒钟。
李老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李元鹿，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他转头看了一眼伍理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李老师笑了。那是一种带着真正欣慰的笑意，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个长者在看到年轻人足够成熟和清醒时才会露出的笑意。
“你把我说服了。”李老师说，“不是因为你描述的那些困难说服了我，而是因为你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告诉我们太空的真实情况。这说明，把你放在余火之环那个位置上，没有放错。”
李老师的手指在桌面轻轻点击：“你说的那些困难，我们在提出提议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太空开发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容易，也不值得这么多人大清早坐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中枢柱石们，“不过你提醒得对，我们需要对这些困难有更清醒的认识。关于余火之环的实际状况，我希望你能和我们的工程团队做一次详细的对接。潇虞方面的技术人员如果有空，也可以参与。”
李元鹿点了点头：“可以。”
李老师站起身来，他伸出手，越过长桌，伸向李元鹿：“那么，欢迎来到赤县的太空时代。”
李元鹿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握住了那只手。粗糙而温暖，握力不大，但很稳。
大殿中的其他中枢柱石们也陆续站起身来。伍理事端着茶杯微微点头致意，李世民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秦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下，赵匡胤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他的眼神之中也都是期待。
干事们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低声交谈着。太和殿的晨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李克拉一直坐在李元鹿身边，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儿站起身来与李老师握手，与中枢柱石们一一对视，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走进这里时的紧张和拘谨，而他的女儿在同样的地方，面对同样的人，已经完全是以一个合作者的身份在平等对话。
她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李克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一杯茶。
李元鹿走出太和殿的时候，阳光正照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泛起一片温暖的白光。她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空气中有露水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燕京城中早起人家做早饭的炊烟味道。这些味道她在太空中想念了无数次，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呼吸了。
李克拉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
父女两人在太和殿前站了很久。
“爸。”李元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当年你走进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李克拉沉默了一会儿：“紧张。比你刚才紧张多了。”
李元鹿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信。
李克拉没有解释，转身向台阶下走去：“走吧，你妈还在营地等着。再不回去，她该担心了。”
李元鹿看着父亲的背影在晨光中走下台阶，那背影中多了一些东西，松弛，或者说，满足。她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两人的身影穿过紫禁城的层层宫门，穿过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燕京街道，向城外的营地走去。在他们的身后，太和殿的屋顶在晨光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而在那光芒之下，赤县的太空时代，刚刚揭开序幕。
燕京城外的临时营地在深夜中逐渐安静下来。各条战线的拓荒者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已经沉沉睡去，有人还在低声交谈。后勤保障部的移动厨房已经熄了火，只剩几盏探照灯在营地边缘投下巨大的光斑。
王来坐在营地边缘的饭桌旁，面前摆着已经凉透的茶壶。李克拉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王灵耀在不远处的帐篷里打着鼾，李素晖靠在王来身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但呼吸节奏表明她并未真正入睡。曹冲坐在更靠外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营地入口的方向。
李克拉又倒了一杯凉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并不在意。
远处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在深夜的旷野中逐渐清晰。营地哨兵拦住了那辆车，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放行了。
王灵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帐篷里窜了出来，衣服扣子都没扣好，光着脚踩在地上：“姐！”
车门打开，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李元鹿站在营地边缘的探照灯光晕中，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她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那张饭桌旁坐着的人们，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王来站起身来。
李克拉站起身来。
李元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在太空中的时候，面对星际开拓团的舰队，面对余火之环不断崩溃的警报，面对那些永远修不完的损伤，从来没有觉得腿软过。但现在，看着那些人向自己走来，她的腿开始发软。
王来第一个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李元鹿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李元鹿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王来都会这样做。
就是这个动作，彻底击碎了李元鹿在太空中筑起的全部防线。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王来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李元鹿的身体在颤抖，那些在太空中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王来没有说话，手掌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李克拉站在几步之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上前，像一个沉默的屏障。
王灵耀跑到近前，看到姐姐哭成那样，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光着脚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李素晖握住了姐姐的手。曹冲站在最外围，目光落在李元鹿身上，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上前。
过了很久，李元鹿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从王来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妈。”
王来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
李克拉走上来，伸出粗糙的手掌，在李元鹿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饿不饿？”
李元鹿破涕为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王来转身走向饭桌：“我去热点吃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素晖拉着李元鹿坐下，曹冲递过来一杯温水。王灵耀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开始絮叨他在东海的经历。李元鹿听着，嘴角浮起笑意。
李克拉看着四个孩子围坐在桌旁，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她瘦了，瘦了很多，眼角的细纹深了不少，眉心的贤者芯片在月光下发出极其微弱的金光。
但她回来了。
营地的其他拓荒者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打扰。
夜色更深了，营地渐渐安静。王灵耀打着哈欠回了帐篷，李素晖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曹冲坐在李元鹿身边低声交谈。
忽然，营地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深夜中分外清晰。马蹄声在营地入口处停住，然后脚步声向营地内部走来。
一个身穿玄甲的身影大步走入营地，步伐稳健而快速，肩上的龙隼在月光下转动头颅，金色的眼睛扫视着营地。
霍去病。
他径直走向李克拉所在的区域，在距离饭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对着李克拉和王来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李元鹿身上：“李元鹿同志，中枢有令，请你明日清晨入紫禁城。届时我会在城门口等候，为你引路。”
李元鹿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骤然绷紧：“现在？”
“明日清晨。”霍去病重复了一遍，“你今晚好好休息。天亮之后，我在西直门外等你。”说完，对着李克拉和王来再次点头致意，转身大步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饭桌旁陷入一阵沉默。
李元鹿坐在那里，眼中的笑意褪去，只剩下茫然。她看了看王来，又看了看李克拉。中枢召见，而且是霍去病亲自传令，这意味着什么？
王来没有说话，端起茶壶给李元鹿倒了一杯热茶。
李克拉沉默了片刻：“我陪你去。”
李元鹿抬头看着父亲。李克拉没有多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明天清晨，我陪你去。”
王来看了李克拉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当年李克拉第一次踏入紫禁城接受中枢问询的时候，面对满堂大佬的压力，他亲身经历过。现在轮到女儿了，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李元鹿点了点头：“好。”
这一夜，营地大部分人在沉睡，但李克拉一家的饭桌旁，灯火一直亮到凌晨。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李克拉站起身来。他换上了那身深灰色军常服，穿得一丝不苟。李元鹿也站起身，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重新梳理过，虽然眼角的疲惫依然明显，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王来站在营地入口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李克拉手里塞了一个保温壶。
父女两人并肩走出营地，沿着清晨空旷的大道向燕京城走去。晨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燕京西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霍去病站在城门口，一身玄甲，看到两人走来，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三人穿过西直门，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向内城走去。穿过内城城门，进入紫禁城外围区域，巡逻明显密集了许多。霍去病带着他们穿过一道道宫门，穿过一个个院落，最终在一座巍峨的大殿前停下。
太和殿。
霍去病在殿门口停下脚步：“李老师在等你们。”他顿了顿，“所有人都在。”
李克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李元鹿跟在身后，她的心跳在加快，但步伐没有乱。她看到父亲的背影在晨光中走进大殿，然后跟着走了进去。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高大的立柱撑起穹顶，两旁的窗户中透入的晨光照亮了大殿中央的长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的方向。
李克拉的脚步在进入大殿的一瞬间微微停滞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张长桌旁坐着的人，李老师坐在主位上，可能考虑到这次要见一个属于孩子的晚辈，他的手中并没有夹着香烟。伍理事坐在他右手边，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李世民居左，目光平静中带着审视。秦政坐得更远一些，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赵匡胤靠着椅背双臂抱胸。朱元璋端坐着，目光落在李元鹿身上。刘彻手中翻着一份文件。
长桌更远端，还坐着刘备、刘秀、曹操、元宏、刘裕。每一位都曾在一个时代留下过自己的名字。
外围第二圈，干事们也悉数在座，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父女两人。
这个阵仗，李克拉太熟悉了。当年他第一次踏入紫禁城的时候，就是同样的阵容。那时候他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拓荒者，说话都有些打颤。十几年之后，他带着自己的女儿再次走进这里。只是这次，被问询的人不是他了。
李克拉侧过身，对着李元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她走向长桌旁预留的两个空位。
两人落座。
殿内安静了几秒钟。
李老师带着笑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在大殿中回荡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李元鹿同志，你在太空中的战斗，我们都看到了。”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那场战斗的所有记录，余火之环的作战数据，星际开拓团舰队的动向和规模，你在战斗过程中每一个关键的指挥决策，我们都看到了。”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来自地面的物资支援，没有任何来自赤县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只有一座从远古文明继承下来的空间站和一支人数寥寥的团队。你硬是把星际开拓团的主力舰队拖住了。这份功劳，我们记下了。”
李元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站起身来，对着满堂的中枢柱石微微欠身：“您过奖了。我做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多。余火之环的防御行动，绝大多数的火力输出、能量调度和战术执行，都是余火之环自己完成的。我只是尽己所能，协调了一下各个环节之间的配合。”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真正在战斗的，是余火之环，是肃正协议的遗产。我不过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正确的位置上。”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李老师嘴角微微一弯，转头看了一眼伍理事。伍理事微微点了点头。
“不居功。”李老师说，“好事。”
他重新看向李元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不过，今天我们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肯定你的战功。”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旁边的干事立刻递上来一份文件，“你对太空目前的状况，了解多少？”
李元鹿略微愣了一下，很快调整过来：“我在余火之环工作了几个月，期间对太空环境进行了一系列观测和数据采集。目前可以确认的是，星际开拓团主力舰队已被击退，但并未完全散去，仍有部分舰船在近轨道外围游弋。余火之环的防御系统被严重削弱，短期内无法再次承受同等规模的进攻。”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战斗最激烈时，开拓团舰队曾在某个特定轨道位置上短暂集结后才发动总攻。那个位置附近没有明显的战略价值，他们选择在那里集结，可能是在等待来自更远处的指令，也可能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
李老师认真听着，没有打断。等李元鹿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情况，有一部分我们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了。但有一个问题，需要你的确认。”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赤县在地面和高空之间，存在一个单向的物理限制。我们的科学家称之为单向囚笼。”
李元鹿的略微点了一下头，这点在潇虞的科学院不是秘密，但是自从有了孙无崖这个支点之后，他们就没有尝试过试探那个八十公里的禁区线。
“从寰宇地面发射的任何物体，最多只能达到高空大约八十公里的位置。”李老师说着，旁边的干事在一面光屏上调出了一组数据图表，“超过那个高度，物体会在一瞬间出现在接驳地那边的对应位置，然后从接驳地八十公里的高空中急速下坠。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反复实验，数据是确定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元鹿：“这个单向囚笼的存在，导致寰宇所有文明在太空技术方面的发展都极其落后。我们没有办法通过常规手段将卫星送入轨道，无法建立自己的空间站，更无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深空探索。”
李元鹿静静地听着。
李老师继续说：“但是，余火之环的存在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它是目前在寰宇已知范围内，唯一一个位于单向囚笼之外的人造大型空间设施。”
他停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种更深层的考量：“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余火之环的整个系统，每一个余火之环连同其下属的警戒站和观察站，可以完整监控寰宇将近三分之一表面积的信息。而余火之环一号的所有系统，恰好完全覆盖了赤县的领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所以我们选择一号环。并不会去设计其他余火之环的争夺，而且你现在似乎还没有掌握其他余火之环。”
李元鹿的呼吸微微一滞。李老师说得没错，其他余火之环的控制需要李元鹿带着贤者芯片亲自去，但是...
其他两个余火之环的相对距离可以用天文单位来计算，而现在凭着潇虞的技术...潇虞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太空航行技术，一切太空技术都是建立在肃正协议遗产之上的。所以说李元鹿现在根本难以抵达其他两个余火之环。
李老师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所以，中枢有一个提议。赤县想要租用余火之环一号的一部分区域，作为未来太空开发和探索的桥头堡。”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大殿中，“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整座空间站，只是一个立足点。一个能够让我们绕过单向囚笼的限制，从太空中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窗口。”
李元鹿的呼吸停了一瞬。
李老师说道：“作为交换，赤县承诺三件事。
第一，我们负责牵头建设一座通往余火之环一号的巨型传送门，使常态化的人员和物资往返成为可能。
第二，余火之环一号的全部维修和重建资源由赤县承担。以现有的工业能力，完全重建一号环的能源系统、结构加固和防御模块。
第三，赤县现有的全部航空技术，包括最新的混合动力核心技术、高空能量干扰屏蔽方案以及相关的气动设计资料，全部与潇虞方面共享。”
说到这里，李老师一笑，笑容之中带着无奈：“这三条，就是中枢给出的条件。
你是战斗英雄，而且余火之环也只认你。本来这种条件我们实在是不好开口，但是为了赤县的未来，我这个老头子只能厚着脸皮来和你谈谈咯。”
大殿中安静了下来。
李元鹿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租用余火之环。巨型传送门。全部维修资源。技术共享。这三个条件，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她认真思考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中快速理清思路。余火之环不属于她个人，它属于潇虞，属于肃正协议最后的传承者，也属于那些在太空战斗中守护了它的人。她有权力决定是否出租，但她需要为这个决定负责。
然后她开口了。
“您说的这三条，从任何角度来看，对潇虞、对余火之环、对我个人，都是极为优厚的条件。”她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但我必须在接受之前，向诸位如实描述当前太空中的真实状况。”
她看向李老师，目光平静而坚定：“太空中的环境，比诸位在地面上能够想象的任何情况都要恶劣。
余火之环在这场战斗中遭受的损伤不是简单修复就能解决的。一号环的能源储备完全归零，连维持基本生命支持系统的备用能源都被抽调干净。二号和三号也有着各自的问题，但是现在我们的技术根本抵达不了那里，这两个空间站的问题暂时不作考虑。
而最严重的问题，是多级空间站的警戒和保障系统。那些被打穿的舱段、被爆炸撕裂的外壳、被能量冲击烧毁的电子设备，整座空间站的防御体系千疮百孔，需要的不是修复，而是一场几乎从头开始的大规模建设。”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中枢决定租用余火之环作为太空开发的桥头堡，那么首先需要面对的不是太空开发的美好前景，而是如何在一座半废的空间站上重新建立起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那里的太空中还漂浮着大量残骸和碎片，有些残骸中可能还残留着未激活的能量武器。
近轨道外围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敌舰在游弋。而余火之环本身的辐射环境和微重力条件，对于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地面人员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她说完之后，大殿中又安静了几秒钟。
李老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李元鹿，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他转头看了一眼伍理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李老师笑了。那是一种带着真正欣慰的笑意，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个长者在看到年轻人足够成熟和清醒时才会露出的笑意。
“你把我说服了。”李老师说，“不是因为你描述的那些困难说服了我，而是因为你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告诉我们太空的真实情况。这说明，把你放在余火之环那个位置上，没有放错。”
李老师的手指在桌面轻轻点击：“你说的那些困难，我们在提出提议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太空开发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容易，也不值得这么多人大清早坐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中枢柱石们，“不过你提醒得对，我们需要对这些困难有更清醒的认识。关于余火之环的实际状况，我希望你能和我们的工程团队做一次详细的对接。潇虞方面的技术人员如果有空，也可以参与。”
李元鹿点了点头：“可以。”
李老师站起身来，他伸出手，越过长桌，伸向李元鹿：“那么，欢迎来到赤县的太空时代。”
李元鹿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握住了那只手。粗糙而温暖，握力不大，但很稳。
大殿中的其他中枢柱石们也陆续站起身来。伍理事端着茶杯微微点头致意，李世民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秦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下，赵匡胤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他的眼神之中也都是期待。
干事们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低声交谈着。太和殿的晨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李克拉一直坐在李元鹿身边，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儿站起身来与李老师握手，与中枢柱石们一一对视，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走进这里时的紧张和拘谨，而他的女儿在同样的地方，面对同样的人，已经完全是以一个合作者的身份在平等对话。
她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李克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一杯茶。
李元鹿走出太和殿的时候，阳光正照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泛起一片温暖的白光。她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空气中有露水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燕京城中早起人家做早饭的炊烟味道。这些味道她在太空中想念了无数次，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呼吸了。
李克拉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
父女两人在太和殿前站了很久。
“爸。”李元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当年你走进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李克拉沉默了一会儿：“紧张。比你刚才紧张多了。”
李元鹿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信。
李克拉没有解释，转身向台阶下走去：“走吧，你妈还在营地等着。再不回去，她该担心了。”
李元鹿看着父亲的背影在晨光中走下台阶，那背影中多了一些东西，松弛，或者说，满足。她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两人的身影穿过紫禁城的层层宫门，穿过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燕京街道，向城外的营地走去。在他们的身后，太和殿的屋顶在晨光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而在那光芒之下，赤县的太空时代，刚刚揭开序幕。